弗兰克猛地将旁边的几个空垃圾桶踹向追兵,试图制造障碍。他赤手空拳地迎向最近的一个枪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卸掉了对方的手枪,随即一记重拳将其击晕。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绝非普通街头混混。
“跑!!!”弗兰克再次喊道,声音因为激烈的搏斗而嘶哑。他抢来的手枪子弹很快打空,他利用仓库区散落的杂物作为掩体,拼命为家人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玛利亚拉着两个孩子拼命奔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后街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主街的喧嚣和人流仿佛就在眼前,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然而,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枪声响起。
“噗——”
跑在最前面的弗兰基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爆开一团血花,他一声没吭就向前扑倒在地上。
“不——!!!”玛利亚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下意识地要去抱儿子。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噗——噗——”
玛利亚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的额头上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柔软的米色针织衫迅速被胸口涌出的鲜血染红。她睁大了那双温柔的灰色眼睛,直直地倒了下去,恰好摔在儿子的身边。
小丽莎呆立在原地,看着瞬间倒下的妈妈和哥哥,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声音,只是张着小嘴,眼泪疯狂涌出。
最后一声枪响。
世界在弗兰克·卡斯特的眼前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小的女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轻飘飘地倒在血泊中,就倒在她母亲和哥哥的身边。
那双曾经充满欢笑和期待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追兵的脚步声,轮胎摩擦地面急速逃离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弗兰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世界里的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温度,都随着那四声轻微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枪响,被彻底抽空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挪到家人身边,跪了下去。
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轻轻碰了碰女儿尚且温热的小脸,又抚过妻子失去血色的脸颊,最后握住儿子冰凉的手。
没有哭声,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弗兰克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对家人爱意和守护信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燃烧着冰冷灰烬的深渊。所有的痛苦、悲伤、难以置信,都在那极致的死寂中,淬炼成了某种坚硬、黑暗、且唯一的东西。
复仇。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踩碎的塑料相框上。相框里,丽莎和孩子们的笑容,在血色的夕阳下,刺眼得令人心碎。
他也看到了,血泊中,一枚从那个白大褂男人手提箱里掉出来的、散发着不祥紫色的试剂瓶。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拢,紧紧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玻璃瓶,仿佛握住了通往地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