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着纽约的钢铁森林，在郊外某栋不起眼的工业建筑深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蓬勃发展。

“诊所”的核心区并非总是充斥着血腥与紧急手术的紧张，在非高峰时段，它更像一个功能诡异、成员奇特的……社区。

一层主医疗区旁的小休息室。

巴克大大咧咧地陷在一张沙发里，手里攥着一个扁酒壶，但里面装的只是浓咖啡——这是赛恩斯的规定，当值时严禁酒精。

他正对着旁边闷头整理器械的年轻助手吹嘘：“……然后那小子，肠子都差点流出来了，知道我怎么做的吗？直接用那神奇药水一喷，夹子一夹，嘿！五分钟，血止得干干净净！比缝他妈半小时线强多了！”

几个正在整理器械的助手大气不敢出，只是默默加快手中动作，试图赶紧做完赶紧走。

巴克又灌了一大口咖啡，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小崽子们，收拾利索点！老子去瞅瞅冷室里的存货！”他晃着魁梧的身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哐当一声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紧绷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助手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凳子上。“老天……每次听他讲那些‘手术’，我睡觉都要做噩梦。”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性莉娜熟练地清点着，头也不抬地低声说：“习惯就好，至少他是真的厉害。”

矮胖青年压低声音，此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上次我跟他去出外勤，他直接就在一辆破面包车后座给人取子弹！血溅得到处都是，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抱怨对方肌肉太紧绷断了他一根‘好夹子’。”

“嘘！小声点。”一个瘦高个紧张地看了眼门口，“但你们不得不承认，他经手的病人，只要没当场死的，最后好像……都活下来了？就是过程有点……”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表情扭曲了一下。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几人：“我听说……他以前好像真是当兵的，还是那种特别……嗯……‘硬核’的部队。后来因为治疗手段太离谱，被踢出来了。”

莉娜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冷静：“别抱怨了。在这里干活，薪水是外面的三倍，而且医生的药确实能救急。艾伦卡尔，想想你们弟弟妹妹们的学费。马克西姆，要不是‘诊所’，你哥哥现在还在黑诊所等死。”

马克西姆沉默了，用力扯紧了一卷绷带。

其他两人也蔫了下去，艾伦小声嘟囔：“我知道……就是……就是有点受不了他那股劲儿。他好像根本不觉得那是人，只是一堆需要修理的零件。”

“在这里，很多时候就是如此。”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看透的漠然，“我们也是零件，高级一点的零件而已。做好分内事，别多问，别多看，才能活得久。”

她将清点好的器械咔哒一声锁进柜子，站起身：“好了，器械清点完了。我去把废弃医疗物品送去处理，你们几个，赶紧把敷料和药品补充好，刚收到消息，东区可能有冲突，今晚说不定又要忙起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认命。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顶层。

这里灯光更为柔和，房间中床铺排列整齐，一些从附近贫民区被捡回来的半大孩子正围坐在一起。他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摆弄一些简单的电子元件与器械。

安妮坐在角落，正轻声细语地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小女孩读故事书。她的声音温柔而富有感染力，模仿着故事里不同角色的语调，小女孩听得入了迷，忘记了疼痛。

冈萨雷斯缓步走过，检查着基地情况。他的呼吸面罩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步伐稳定。他停在孩子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漂亮包装纸的糖果分给他们。

“补充能量。”他言简意赅，声音因肺部损伤而沙哑，但眼神温和。

一个比较大点的男孩抬起头，好奇地问：“冈萨雷斯先生，‘医生’真的什么伤都能治好吗？”

冈萨雷斯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疤痕、偶尔还会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这是化学灼伤和神经损伤的后遗症，连赛恩斯也无法完全根除。

“不能。”他诚实地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但他能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在这世上，机会就是一切。好了，该去训练了，今天的课程是应急逃生路线识别。”

孩子们成群结队熟练的走向地下安全演练区，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安妮牵着那个手臂受伤的小女孩走在最后，轻声纠正着她的发音。

另一端通道的厚重防爆门滑开，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走了进来，几乎挡住了门外的光线，是沃科夫·卡拉翰。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裤和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他的步伐沉稳无声，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区域，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审视感。

冈萨雷斯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沃科夫。”

“冈萨雷斯。”沃科夫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沙石摩擦一般。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落回冈萨雷斯身上。“西侧的异常警报，是老鼠啃了线缆。已经让莱恩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动态监测频率。”

“老鼠？”冈萨雷斯的面罩下传出略带讽刺的声音，“这地方的老鼠牙齿能啃穿军用级护套？”

沃科夫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你和我都清楚，有些‘老鼠’是两条腿的。”

他意有所指，“近期要格外小心。那种垃圾药剂被人散布出去太多，下水道里的鬣狗们开始躁动了，什么都想咬一口试试。”

冈萨雷斯沉默地点点头，他布满疤痕的手握紧了一下。他们都经历过背叛，深知人性的贪婪在绝境和诱惑面前会变得多么可怕。

“你的旧伤……最近怎么样？为什么不选择用修复培养仓？”这几乎算是沃科夫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关心了。

冈萨雷斯沉默了片刻，呼吸面罩下传来一声沉重的、带着细微杂音的叹息。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却异常平静，“想要我这身体恢复得像样点，至少得在培养仓里躺上半年。”

“半年太长了，沃科夫。”

“基地里的每一道门禁，每一个传感器，每一处防御节点的布置，我都参与设计。”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熟悉它们的弱点，知道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进行加固或切换备用方案。尤其现在这种时候。”

他看向沃科夫，眼神里是经历过真正绝望的人才有的平静，“那孩子把我从那个堆满腐烂尸体的毒气坑里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宣告死亡了。像现在这样还能做点有用的事……已经是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