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的场地设在埃弗雷特集团名下的一处私人艺术馆中。水晶吊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鲜花的馥郁气息。
哈利正与几位潜在投资人寒暄,他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完美扮演着年轻企业家的角色,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赛恩斯站在远离人群中心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正与一位年长的博物馆馆长低声交谈,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仿佛周围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哈利找了个借口脱身,端着香槟杯走向赛恩斯。那位老馆长恰好结束谈话,对赛恩斯颔首致意后便离开了。
哈利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赛恩斯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压低声音,目光依旧看着不远处的彼得:“那身定制西装……你干的?”
赛恩斯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哈利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居然说服了他?我记得上次我想送他一块像样点的表当生日礼物,他跟我急了整整一个星期,彼得在某些方面固执的要命。”
赛恩斯侧过头,看了哈利一眼,“只是告诉他,得体的服装会给那些学术界名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是公司人员统一服装。”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真有你的。”
他完全可以想象彼得听到这番说辞时,那副既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的纠结模样。赛恩斯总是能用直接且看似合理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完美绕开了彼得那敏感的内心。
“他值得更好的。”赛恩斯的声音很轻,目光依然追随着彼得的身影,看着那个年轻的英雄暂时脱下战衣,用另一种方式专注地看着这个世界。
哈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赛恩斯平静的侧脸,又看向远处正投入工作的彼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哈利轻声回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确实值得。”
赛恩斯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忙碌的彼得身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哈利耳边炸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哈利正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香槟,闻言突然呛住,金色的酒液差点洒在他昂贵的西装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不知道是因为呛到还是因为被猝不及防点破心事。
“告、告诉谁?什么?”哈利压低声音反问道,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赛恩斯的注视,随后下意识又喝了一口酒试图平复,结果呛得更厉害。
赛恩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评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反而让哈利更加无所适从。
周围的谈笑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他扯了扯领带,试图找回一点奥斯本总裁的从容,但失败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哈利的声音干涩,目光飘忽,就是不敢再看赛恩斯,也不敢再看向彼得的方向。
“你知道。”赛恩斯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从高中时就是了,不是吗?”
哈利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沉默了几秒,所有的伪装在好友面前都显得徒劳,随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抵抗,肩膀微微垮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和……苦涩。
“……有那么明显吗?”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目光终于敢看向赛恩斯,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窘迫、担忧,还有一丝长久压抑后的疲惫。
“只对我。”赛恩斯淡淡地说着,随后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张干净的餐巾递给哈利。
“你不明白……”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他是彼得。他只是……彼得。我不能……万一搞砸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一旦挑明,却换来疏远甚至厌恶,他该如何面对。
“所以。”赛恩斯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正笑着和一位学者交谈的彼得,“你选择永远沉默,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看着某天他带着别人出现在你面前,而你只能站在朋友的位置上送出祝福?”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久久没有说话。
赛恩斯也没有再催促,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会场,给哈利留下了消化情绪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虽然依旧复杂,却少了几分慌乱。
“别告诉他,赛恩。”哈利的声音很轻,带着请求,“至少……现在别。我不能……冒这个险。”
“这是你的事。”赛恩斯顿了顿,补充道,“但……奥斯本家的人,似乎很容易在执念里耗尽自己。”
哈利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奥斯本的血脉里,好像确实流淌着某种偏执的基因。
赛恩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上。
“不需要立刻改变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哈利说,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维持现状,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哈利猛地抬头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