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信任你，依赖你，习惯你的存在。”赛恩斯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份数据报告，“这种习惯，是比任何突然的表白都更稳固的基石。你需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推翻它，而是……让它变得更自然，更不可或缺。”

哈利皱起眉，似乎没完全理解：“更自然？”

“比如……”赛恩斯的视线扫过会场，“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进入你的世界，让他看到不同层面的你，而不仅仅是‘哈利·奥斯本，有钱的兄弟’。”

“又或者。”他顿了顿，“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他无法拒绝、却又不会让他感到负担的帮助。就像这份摄影工作，一套‘必要’的服装。让他逐渐适应你的介入，并且……视为理所当然。”

哈利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嘴唇。赛恩斯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拨动了他那被焦虑和害怕塞满的思绪。他一直在担心失去，却从未想过如何更稳妥地拥有。

“但这……算不算是一种……”哈利的声音里带着迟疑，“……算计？”

利用彼得的处境和性格，这让他感觉有些卑劣。

赛恩斯终于侧过头，那双水绿色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哈利挣扎的表情。

“这是策略。”他纠正道，“保护你最珍视的东西，需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被冲动和恐惧支配。如果你认定他值得，那么就采用最有效的方式去靠近，减少过程中的损耗和风险，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做法。”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哈利抿了一口酒，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反而让他有些发烫的脸颊降温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还有吗？”

赛恩斯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观察会场中流动的人群，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康纳斯实验室的项目暂停，短期内不会重启。彼得很看重那份工作，不仅仅是薪水，还有接触前沿研究的机会。”

哈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但他立刻捕捉到了赛恩斯话中的意思。

“奥斯本工业在神经再生和材料科学领域有几个长期合作的大学……”哈利沉思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杯壁，“或许可以增设几个专项奖学金或实习生名额，面向表现突出的本科低年级学生。由奥斯本CEO直接关注，定期听取项目汇报，能确保资源用在真正有潜力的方向。”

“他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赛恩斯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有哈利能听清，“尤其是在他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比如……夜间活动，或者研究你送他的新道具装备。”

哈利瞬间明白了赛恩斯的暗示——创造一些自然的、不经意的、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工作”或“研究”场景。

没有第三人在场，压力会小很多，而共同的兴趣和目标能有效缓解独处时的尴尬。

“……实验室的某些新型材料稳定性测试，可能需要外部协助。”哈利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谈论公事的口吻说道，“尤其是抗冲击和韧性方面，需要……灵活的实地数据反馈。或许可以邀请技术顾问进行非公开的阶段性评估。”

“数据保密性和安全性是首要考虑。”赛恩斯接话，仿佛真的在讨论一个严谨的项目，“私人场所比公司实验室更合适。比如，顶层公寓的闲置空间可以改造出一个临时的、符合基本安全标准的测试区。”

哈利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了。赛恩斯甚至连地点都帮他“合理”地规划好了。

“这……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安排。”哈利勉强维持着镇定，又喝了一大口香槟。

“最重要的是。”赛恩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保持你现在的状态。不要因为内心的某种情感，就变得不像你自己。忐忑不安、患得患失，那反而会让他困惑和疏远。”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哈利一眼：“能做的，仅此而已。剩下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说完，赛恩斯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人群，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旁观者姿态。

哈利站在原地，手中那杯香槟再也引不起他任何兴趣，赛恩斯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那些建议如此简单，却又如此……一针见血。

他不需要立刻去表白去打破现有的平衡，他只需要在这些细微之处，多一点用心，多一点耐心，让那份早已存在的关怀，以更自然更体贴的方式流露出来。

温水煮青蛙吗？

哈利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至少，这温水是他能控制的，也是彼得可能更容易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微涩的口感过后，品出了一丝奇异的回甘。

他再次看向彼得的方向，眼神已经变得不同。少了几分之前的焦虑和挣扎，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决心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少，开始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