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雷特集团名下私人艺术馆的慈善晚会,是这座城市精英阶层又一个精致的社交舞台,灯光与琴声交印在一起,华丽而又不真实。
马特穿着一身合身却并不扎眼的深色西装,手持一杯未动的香槟,巧妙地融入了交谈的人群边缘。
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欣赏不远处的一幅抽象画,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捕捉着会场内每一个细微的声波。
酒杯的轻碰、低语的笑谈、虚伪的寒暄、试探性的合作意向,还有无数加速或紊乱的心跳,暴露着野心、欲望或紧张,甚至远处侍者更换餐盘时极其轻微的声响……
所有这些都汇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在马特脑中构建出一幅远超视觉动态的声波全景图。
他的目标会出现在这里——几个与流向可疑账户的资金有关联的中间人。据凯伦挖出的线索,这几人很可能也涉足了近期流入街头的危险药剂。这种场合,是他们最喜欢用来洗白关系和进行灰色交易的地方。
一个心跳略微加速、正与人热情寒暄的基金会主席;一个呼吸中带着淡淡尼古丁和焦虑气息、正在角落打电话的奥斯本公司高管;几个脚步沉稳气息内敛明显是保镖的人物,正不动声色地护卫着某个区域……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心跳声和独特的脚步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轻盈,充满活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节奏感,却又异于常人。
马特的眉头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场合绝非一个街头义警该出现的地方。难道他的调查也指向了这里?还是……另有原因?
他的感知立刻锁定了彼得的方向。
彼得穿着一身明显价格不菲但还不太习惯的定制西装,脖子上挂着一张主办方发放的媒体通行证,手里端着一台相当专业的相机,正调整着镜头拍摄演讲台上的画面。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学生气的认真,与周围圆滑世故的宾客们格格不入。
马特能“听”到彼得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不是因为紧张,更像是出于一种专注和兴奋。他在工作,以一种……合法且被邀请的身份。
这让马特更加困惑。
紧接着,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两个正在靠近彼得的身影。他们的心跳、呼吸、步伐节奏,马特都非常熟悉。
哈利·奥斯本,奥斯本工业的新任掌舵人,心跳有力却带着一丝隐藏的疲惫,步伐自信,正微笑着走向彼得,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果汁递给明显更适应这个的年轻人。
诺曼·奥斯本入狱后,这位继承人迅速接手了公司,但显然处境艰难。马特最近听到的许多关于奥斯本内部的动荡和阻力,似乎都与他有关。
而另一个……
赛恩斯·埃弗雷特,埃弗雷特家族那个低调却握有实权的年轻掌权人,心跳平稳规律,比常人稍慢,显示出冷静的心理状态,这与外界传闻他体弱的信息吻合。
此刻,他正与彼得和哈利交谈,虽然话不多,但彼此间的姿态和气息流动显示出一种非同寻常的熟悉和默契。
马特能听到彼得语气中的放松和信任,听到哈利在对方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听到赛恩斯在面对两人时那细微的心跳变化。
他们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一个推论在马特脑中迅速形成。
蜘蛛侠,这个拥有超凡力量、活跃于街头、试图调查危险药剂的年轻人,竟然与纽约两大商业帝国的年轻继承人关系密切?
他看到哈利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彼得胸前的领带,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而彼得也毫无防备地任由他动作,嘴里还在兴奋地说着一些关于学术知识的言论。
赛恩斯则站在稍近彼得一步的位置,看似在听前来搭讪的人说话,但大部分注意力显然都在彼得身上,嘴角带着不自觉的柔和弧度。
一个危险的三角关系。马特想。奥斯本,埃弗雷特,以及他们中间那个似乎毫无察觉的年轻人。
马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从这场名流云集的晚会中搜集线索,却意外窥见了一个更为复杂的线索。
马特端起酒杯,假意抿了一口,感官依旧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着那三个正在交谈的年轻人,同时继续捕捉着会场中其他可能有用的信息流。
他需要更谨慎了。
“嘿,专心工作的小摄影师。”哈利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彼得身旁传来,顺手将一杯橙汁递到他眼前。
“谢了,哈利。”彼得接过杯子,确实觉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才看到谁了!是奥克塔维斯博士!他居然也来了,我还跟他聊了两句关于神经接口的最新论文!”
赛恩斯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依旧端着那杯冰水,目光淡淡地掠过交谈的两人,最终落在彼得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他并未加入谈话,只是偶尔极轻微地颔首,表示在听。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位原本在附近相互寒暄的学者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更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赛恩斯·埃弗雷特的存在。
埃弗雷特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很少在公开场合出现。他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通往世界顶尖科研资源的钥匙——那些外界难以涉及的先进仪器、独家授权的数据库、以及长久而慷慨的资金支持。
几位学者在确认了赛恩斯的身份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立刻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渴望,随后端着酒杯,脸上带着谦和又热切的笑容,朝着这个小小的圈子走了过来。
“晚上好,埃弗雷特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老教授的声音温和,带着学术界特有的腔调,“我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的罗伯特·林德。”
赛恩斯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平静:“林德教授,久仰。您关于线粒体的最新论文很有启发性。”
林德教授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的研究:“您过奖了!那只是初步的探索。说起来,我们实验室最近在观测方面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现有的设备总是无法捕捉到关键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