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另外几位学者也立刻围拢过来，纷纷抓住机会自我介绍，并委婉地提及各自研究中遇到的设备难题或对埃弗雷特集团某些尖端仪器的向往。

一时之间，彼得和哈利几乎被挤到了外围。哈利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彼得则有些惊讶地看着瞬间被围住的赛恩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好友所代表的资源和影响力。

赛恩斯被众多学者围在中间，但他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或不耐。他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陈述，偶尔提出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直指他们研究项目的核心难点或设备需求的关键参数。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却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彼得看着这样的赛恩斯，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陌生的距离感。他知道赛恩斯很有钱，但如此直观地看到他被众人追捧，以及他应对时那种游刃有余却疏离的姿态，还是第一次。

这和他认识的会默默给他准备特制能量棒、会在他受伤时皱着眉头给他上药、会为哈利幼稚的玩笑无奈叹气的赛恩斯，似乎……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赛恩斯似乎察觉到了彼得投来的带着些许茫然和无措的视线。

他正在听一位生物学家激动地描述着某种新型酶的应用前景，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偏转了一瞬，越过面前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彼得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赛恩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彼得却清晰地看到，对方极其轻微地朝他眨了一下左眼。

那动作快得如同幻觉，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安抚，还有一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彼得瞬间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意冲散了刚才那点莫名的疏离感。赛恩斯还是那个赛恩斯，他只是……换了个战场，用他的方式在处理事情。

一位正与赛恩斯交谈的基因学家注意到了彼得胸前的媒体证和相机，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年轻人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彼得身上，带着些许好奇和审视。

彼得顿时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

“这位是彼得·帕克先生。”赛恩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帝国州立大学的高材生，目前在负责今晚活动的部分影像记录。他在生物化学和物理学方面都极有天赋。”

他没有用摄影师或学生这样简单的定义，而是特意强调了彼得的潜力。

有几位教授看向彼得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的媒体工作人员。

“帝国州立？康纳斯教授的学生吗？”那位基因学家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是的先生。”彼得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我目前在他的实验室担任助理。”

“很好的平台。”另一位材料学家赞许地点点头，“康纳斯在跨物种基因表达方面的研究是开创性的。”

话题似乎有转向彼得的趋势，这让他既紧张又有些兴奋。

然而，赛恩斯并没有让彼得成为焦点的意图。他巧妙地接过话头，将讨论引回了几位学者之前提出的合作可能性上，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谨慎的保留。

“埃弗雷特集团始终关注具有突破性的研究。”他说道，目光缓缓扫过围拢的学者，“具体的合作评估，需要经过技术委员会的详细评审。各位可以将详细的研究计划和预算需求发送到集团的公开渠道。”

这是标准的官方说辞，礼貌地画下了一条线，阻止了更进一步的现场游说。

学者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是正常的流程，纷纷表示理解，又寒暄了几句后，便识趣地逐渐散开，去寻找其他潜在的投资人或是同行交流。

哈利松了口气，凑近赛恩斯，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哇哦，赛恩斯·埃弗雷特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

赛恩斯这才将一直端着的冰水放到一旁侍者的托盘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例行公事而已，学会了吗？”

他的目光却越过哈利，落在一旁的彼得身上。彼得还抱着相机，眼神里带着点惊叹和残留的一丝无措。

哈利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猛地理解了赛恩斯那句轻描淡写的“学会了吗”背后所指为何。

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和极度复杂情绪的热度冲上哈利的脸颊和耳根。

赛恩斯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新的冰水，递向哈利，动作自然流畅。

冰冷的杯壁刺激着哈利，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赛恩斯，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澜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但哈利知道不是，赛恩斯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不是教科书上黑纸白字写的理论，而是一场身临其境的……实战教学。

如何利用自身的资源和地位，自然而然地成为焦点，却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如何在众人围拢时，依旧能分神关注到彼得的细微情绪，并用一个只有彼此懂的小动作瞬间安抚；如何在别人将注意力转向彼得时，既巧妙地抬高了彼得，又迅速将话题拉回，避免他陷入不适的境地……

哈利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很难。”

要像赛恩斯那样，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将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对他而言，太难了。

他的情绪总是更容易被彼得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