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本工业内部整改的风暴，比外界预想的更加猛烈和彻底。
短短几天内，哈利·奥斯本以近乎自断一臂的决绝，连续发布多项内部公告和人事调整。几个长期被视为元老、与诺曼时代关系密切的高级副总裁被“提前退休”或调离核心岗位；生物科技和材料研发部门的预算与项目被重新审计，存在数据异常或伦理争议的边缘项目被直接叫停；安保部门从上到下进行了一轮清洗，数名主管因管理疏漏被辞退。
奥斯本工业的股价应声波动，媒体上充斥着年轻继承人操之过急、奥斯本帝国根基动摇的论调。董事会里残余的反对派趁机发难，质疑哈利的领导能力，声称他正在摧毁诺曼留下的宝贵财富。
一时之间，奥斯本工业内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被解雇、调查、调离核心岗位的人员名单每天都在更新。公司的股价在最初几天经历了剧烈的震荡，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最初的恐慌性抛售后，市场似乎读懂了哈利这番重塑公司形象的决心，加上神经修复项目不断传出的积极临床前数据，股价竟开始稳步回升。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主动向监管机构提交了部分历史项目的内部审查报告，其中涉及一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早期研究。这种自曝家丑的做法，在华尔街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那小子疯了吗？”某俱乐部里，一位老牌企业家晃着酒杯，“奥斯本家的股票这几天跌了多少？他这是在自己拆自己的台。”
“清理门户是没错，但这也太急了……他就不怕公司运转出问题？董事会能答应？”另一人摇头。
“董事会？”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金融家嗤笑一声，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现在奥斯本的董事会，说话还能算数的还有多少？凯雷格将军那边施加的压力不小，但小奥斯本硬是顶住了，还反手清理了一批跟军方某些派系走得太近的人。这魄力……啧啧。”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听说军方那边有人对他很不满，但另一些人……态度很微妙。他交出去的那些东西，刚好卡在线上，伤筋动骨，但不致命。倒像是……交了一份投名状，划清了和诺曼时代某些财产的界限。”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另一人插话，眼神里带着忌惮，“他有埃弗雷特家的资源在背后撑着。那些被清退的董事刚想闹，他们在欧洲的生意就莫名其妙遇到了麻烦。还有，奥斯本最近拿到的几笔关键订单，背后都有埃弗雷特的影子。”
众人沉默。赛恩斯·埃弗雷特的名字，在纽约顶层圈子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年轻得过分，低调得近乎隐形，但当他出手时，往往意味着棋盘已经布好，对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诺曼进了监狱，倒给他儿子留了个……厉害的盟友。”有人感慨，“只是不知道，这份‘友谊’，代价是什么。”
“盟友？”金融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灯火璀璨的纽约，“你没看见埃弗雷特家的那位，最近出入奥斯本大厦的频率，都快赶上回自己公司了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埃弗雷特……”有人喃喃道，“他这是公开站队了？”
“何止是站队啊。”金融家抿了口酒，“我听说，埃弗雷特集团的法务和审计团队直接借调给了奥斯本，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合作项目，条件优厚得像是白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了。”
“他们关系好到这种地步？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同学？”另一人露出玩味的表情，“这种层面的利益捆绑，可不仅仅是同学情谊能解释的。埃弗雷特家那小子，十六岁接手家业，稳坐到现在，你见他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他肯下这么大力气，要么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巨大利益，要么……”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
要么，就是哈利·奥斯本这个人，对他而言，价值远超商业利益。
“不管是因为什么。”最初那人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现在谁想动奥斯本，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埃弗雷特的怒火。那个年轻人……看着冷淡，手段可一点也不软。”
…………
顶层公寓里，气氛与外界猜测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
哈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屏幕上，几位核心高管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焕然一新的锐气。
“第一阶段基本完成。”哈利关掉视频会议，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用电脑浏览着什么的赛恩斯，“比预想的顺利。阻力……比估计的小。”
“因为你砍得够快，也够痛。”赛恩斯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犹豫和妥协才会给他们反扑的机会。现在，该痛的已经痛了，该怕的也开始怕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论天气一样。哈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也有一丝锐气沉淀后的沉稳。这几天的雷霆手段，不仅清理了内部，也让他真正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权威。那些原本观望甚至轻视他的老家伙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忌惮和……认可。
“多亏了你那份名单和……提醒。”哈利指的是赛恩斯提供的那份详尽到可怕的内部人员关联图谱和可疑记录。
赛恩斯终于抬起眼，看了哈利一眼：“是你自己的决定和执行力，我提供的只是信息。”
彼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哈利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眉宇间是舒展的，赛恩斯安静地看着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专注。
“我回来了！”彼得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手里还拿着相机包，脸上带着兴奋，“我今天拍到了一组超棒的地铁音乐人照片！罗比说很有生活气息，能做一个街头文化的小专题！”
哈利睁开眼，笑着看向他：“看来我们的王牌摄影师今天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