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招实习生历来严格,照说即便不是海归,但也该是财务管理、金融系、财经系才是首选。她那个学校虽然也不差,但是那么多名校生海归进不来,她一个学经济学的,轻轻松松进来了,原来是徐董的关系。啧,我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那是你见识少了。她一看就是有背景的人啊。”
“我只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挺文静不起眼的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也不作妖,手段这么高杆啊。”
“以后说话小心点,人家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别再张口闭口小实习生了。或许人还是有能力的,时间长了,就能显出她的才干了。”
“什么能力不能力的,运气好呗,长得好看就是资本。”
“喏,快看诶,就是她,徐大佬那位……”
岁月并非静好,篮球赛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蜚语。还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挤眉弄眼。
连韩扬再见到她,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欲言又止,就是装作看不见。有次电梯口遇到,她想要主动打招呼,他立刻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她懂。徐京在蓝球场上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壁垒,隔开了她与所有可能的、正常的同事关系。没人想惹麻烦。更何况韩扬是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普通打工人。
只是,青黎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透明的鱼缸,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粘腻而充满探究。那些目光在她背后交织成网,窃窃私语如同水中不断上浮的气泡,无声炸开,却扰得人心神不宁。
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日渐紧绷的神经上。她试图埋头工作,用工作能力努力证明自己,却发现情况变得更加诡异。
直管上司丽莎姐对她客气得令人不适,每次完成她交代的事项,她都会对她说“辛苦你了”。丽莎姐笑得和蔼可亲,话却像软刀子。
甚至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丽莎在茶水间跟另一个部门经理低笑:“……那是得照顾好了,许总亲自交代,徐董的人,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的努力和名校背景,在“徐京女人”这个标签下,变得一文不值。她所有的价值,似乎都被归结于那段她拼命想撇清的关系。
最让她窒息的是工作本身的变化。她做着与所学无关的工作,每日打印打印文件,预定酒店机票,煮煮咖啡,仿佛在嘲笑她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就是个笑话。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公司同事忙碌而真实的身影,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当初接到启明资本实习电话时的狂喜和雄心壮志,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她珍惜这个机会,渴望在这里学到真本事,证明自己,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继续留下,她的职业生涯也许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定了性——一个依靠男人、不需要真有本事的花瓶。她的专业,她的梦想,她考过的那几科CPA的成绩都将被困死在这张无形之网中。
离开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青黎的心,虽然不甘和委屈得像要撕裂开来——这意味着她要主动放弃顶尖的平台。
但,比起失去尊严和未来的可能性,这似乎是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式。
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写好了辞职信。措辞礼貌、克制,感谢了公司的培养,以“个人职业规划原因”为由,申请结束实习。鼠标指针在“发送”按钮上悬停了很久,指尖冰凉。最终,她眼一闭,用力点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一瞬间,巨大的失落和空茫席卷了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剜走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眼眶发热,却流不出眼泪。
但同时,一种近乎悲壮的轻松感又缓缓渗出来。结束了。虽然惋惜,虽然不甘,但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回了一点主动权。
她默默收拾着私人物品,一本笔记,一支笔,一个小盆栽……动作缓慢而滞涩。周围的键盘声、电话声似乎都离她很遥远。
就在难过和不舍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刺眼的光亮起,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徐京。
好巧不巧,徐京今天又来了许纹章的公司,再度捱到她下班时间,明显是要同她一起走。
他打来电话,说已经在车库等着她了。
青黎知道自己逃不过,反正也交了辞职报告,又到了下班的点儿,她还要带走自己所有东西,行李多,有车坐正好。
上了车,青黎把脸一直扭着瞅着窗外,不看徐京一眼。
徐京同她搭讪,她也一言不发。
徐京侧首瞅她一眼,青黎还看着窗外,留个后脑勺给他。
徐京不耐了,“你在看什么呢?魂呢?跟你说话也不理人。”
青黎终于冲冲地回句:“出窍了。”
“你这态度……”徐京眉头蹙了下,“我巴巴地来接你下班,等了你快俩小时,我还做错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