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抬举。”
皇后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是十成十的喜爱:“阿璟自小稳重自持,从不近风月,唯独对你上心至极。本宫看着你们长大,也盼着你们往后安稳顺遂,岁岁相守。”
“你安心在宫里住着,不必拘礼。有本宫在,没有人敢让你受委屈。”
沈一笑莞尔,这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陪着皇后闲话大半日,又一路车马奔波,暮色沉落时,倦意终于浅浅攀上眉眼。
皇后瞧出她神色疲乏,摆手示意她退下:“路途劳顿,不必再陪本宫久坐。宫人早已收拾好寝宫,你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娘娘体恤。”
沈一笑屈膝谢恩,跟着引路宫女退离长乐宫。
越往西苑深处走,沈一笑的脚步便越缓。
廊下桂花正盛,假山奇石层叠错落,连石阶缝隙里丛生的花草,都让人分外眼熟。
直到那座寝宫静静立在眼前,和她住的琼华阁分毫不差,唯独匾上却没有题字。
一模一样的窗柩,一模一样的临水小榭,窗下那方她常年久坐的木榻,甚至榻边摆着的矮几,都全然无异。
一阵风掠过檐角风铃,叮咚轻响。
恍惚间,沈一笑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深宫,还是仍在沈府闲散度日。
身侧引路的宫人见她失神,轻声细语补了一句:“姑娘有所不知,这整座西苑,皆是太子殿下排布规制,亲自盯着宫人修建的,建成后便一直空着。”
沈一笑背脊微僵,耳畔回响着宫人的话。
“从花木栽植,到房屋格局,无一假手旁人。每一处细节,都是殿下亲自敲定……早就修好了,一直空着,特意留给姑娘住的。”
沈一笑走入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
太像了。
像到刻意,像到偏执。
她遣退了贴身宫人,独留一室安静。
东宫规制森严,尊卑有序。
世人皆赞裴璟身为储君,行事素来端方自持、分寸严谨,从无半分逾矩随性。
可他偏偏私自耗费人力物力,在皇城腹地,复刻一处外臣闺阁居所。
如此费心费力,他是从多久之前开始修建的。
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没有宫人通传。
沈一笑心头一紧,再抬眼时,裴璟已经走了进来。
他方才处理完一堆政务,朝服尚未换下,墨发微松,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沉色。
看见沈一笑,他又恢复一身温润无害的笑意。
终于来了。
“殿下。”
沈一笑起身行礼。
裴璟脚步一滞,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疲倦,“你以前见我从不行礼。”
沈一笑没再说话,现在探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听闻你应下婚事的时候,我有些意外。”
裴璟静静望着她,一字一句,缓慢清晰:“我清楚,你心里装着裴玄。”
“我一直以为,你会想方设法推脱,至少不会这般干脆应下。”
裴璟看向她的眉眼之间,眼底翻涌着执念与克制,“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愿意松口,答应嫁给我?”
他是喜欢她的,这份心意藏了太久,浓得早已入骨。
可裴璟看得通透,清楚她的温顺大半是刻意伪装,清楚她心底还有旁人的影子。
他想要她,却也清楚眼前这桩婚约,从来不是她心甘情愿的抉择。
沈一笑垂着眼,指尖悄悄攥住衣料,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