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卿还在灯下看着帝都来的信,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昏黄的烛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暗影,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
翠屏用银炉仔细地为她烘着湿发,暖意透过发丝渗入头皮。她口中絮絮不止,从饮食到衣着,从路途安危到天气变化,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渔林县情况不明,路途必不安全,她和素茶又无武功傍身,所以需要待在比较安全的康州城等着林挽卿她们回来。
门响,是明月和芝芝同时进房来,芝芝手上还托着一燕盏,林挽卿抬眼过来问道:“人走了?”
“徐公子的人已经撤走了。”明月低声回答,“外围的暗哨半个时辰前陆续撤离。”
“可有听到什么?”
明月与芝芝同时摇头,明月道:“除了徐公子的人另还有一路人盯着客栈,只是被徐公子人压着探查不到客栈内的什么。”
信件放到一旁,林挽卿接过芝芝奉来的燕羹,口中言道:“且不管那些人,也不必打草惊蛇”徐北柠既知晓又不拿人,定是有其他作用。
食完羹盏又将今日信件看完,林挽卿疲乏地摆下手中众多的信页,素茶即刻便过来将林挽卿看过的信件收整完毕,又温声劝道:“主子早些歇下罢,明日还要赶路。”
夜深烛火照耀,林挽卿亦歇下心中沉思,将几个丫鬟安排一番后自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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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深处一间厢房,房内未燃灯,简莫兮就这样坐于这般浓稠黑暗中。
“你还在犹豫什么?”
一节粉臂绕搭在简莫兮肩上,一张近乎妖魅的脸从后靠近她,“你苦心将他设计到这来,又将自己陷入险地,可见他理你了?”
又闻得一声轻笑,“倒是她一来人就巴巴赶来了,上赶着给人做刀,你跟他如此多年可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简莫兮并不做答如暗夜沉默着,她垂眸看着桌上闪着寒光的短刃,肩上的手越过她的肩按在那短刃上,指尖在刃边虚滑着。
“莫兮,明日将是你最后的机会,他已经为你备好了人,你只需说出那个消息,他自会为你解决她,她死了,赫连离渊才属于你,就像以前一样。”
“属于我?”简莫兮仰头望向身后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你真觉他属于我么?还是你跟以前的我一样,生出了什么错觉?”
女子闻言稍顿了一下,指尖碰上刃口漫出殷红的血珠,她复笑了起来抽回手将指尖放到唇边,舌尖卷走了那点猩红。
她轻盈地侧身拾坐上旁边的高案,双腿交叠,绣靴上的珍珠在暗夜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悠然地晃着脚尖,声音里带着蛊惑:“即使不看从前,莫兮,你也得想以后。你不除她,她必除你。你猜是你的柒爷念着旧情,还是更顾着他的新欢?”
简莫兮不作答,她将短刃收于刃鞘,此时的徐北柠是她看不懂猜不透的,哪怕从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北柠。
是一泉静水被引入活跃的细流,泉水变得活泛,泉边变得生机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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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渔林村的官道上。
林挽卿她们一行已行了将近十日的路程,眼看就只差两三日即可到达渔林村,天色将晚,季尘探路回来后还是决定在附近一座能避风雨的破庙中暂歇一夜。
说是破庙庙却小有规模,虽已破败但仍保留了一座完整主殿及左边一座厢房偏殿。
院中荒草高长,殿内供着的造像残破,殿前结网的香鼎内还盛着凝结成块发白的香灰,看样子这庙宇不过是这几年才荒废的。
队伍全部进入破庙休整,将院中荒草清除干净后开始支锅起灶,先是熬了一大砂锅的药汤分发服下,再换锅来做今日晚食。
林挽卿阖目盘腿坐于大殿一处干净的偏角微憩,她周围四处已经被清理过一遍,身下是处理干净的干草。
红莲在她身旁认真地铺着晚上要歇息的“床”——无非是多垫几层干草,铺上油布和薄毯。她做事一丝不苟,连边角都要抚平。
外面的人忙碌片刻便有了开饭的声音,芝芝将热好的面饼汤盛好下小心奉到了林挽卿手上,再听院中是明月与季尘他们在庙外安排着守夜事宜。
另一处偏殿厢房,洛云槐正在给前不久在路边捡到的男子灌着汤药,灌好后他就着柯木的手啃了口面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子服药后的反应。
他观察着他的呼吸、面色、甚至指尖细微的颤动,像在研究什么稀世药材。
这一路来他们看到太多死于疫毒拢起的新坟,也有露于天地的新尸,这尚有一丝气息男子是他们见到的唯一染了疫毒还活着的人,虽也是一副快命绝了样子。
天色渐暗,院内篝火火光渐明,除了染疫的男子和看守他的两人,院内守夜的两人,其余人都分歇在较大的主殿。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偏殿里,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男子,眼睑忽然动了动。他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屏息静听——门外守夜人均匀的呼吸声,远处主殿里偶尔的翻身声,还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