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哪有半分濒死的浑浊,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手探入身下的枯草,摸出一把薄如柳叶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不反光,是特意淬炼过的暗器。
门外两个守夜人正在低声交谈,全然未觉死神已至。
男子如鬼魅般贴近门边,手腕一抖,两道寒光闪过。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软倒在地,咽喉处只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提刀藏息,身形融入阴影,向主殿潜去。每一步都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就在他即将踏入主殿门槛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袭来!他猛地向后疾退——
“嗤”的一声轻响,一双袖刀从他喉咙前堪堪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脖颈蜿蜒而下,只差毫厘,他便真要成了死人。
明月的身影从梁上飘落,眼神冷冽如冰。
男子心知行迹已露,不再隐藏,一声尖锐的哨响。
刹那之间,破庙周围黑影憧憧,数十名提前埋伏好的杀手从各个角落跳将出来。未燃尽的篝火被劲风卷起一片火花,在空中明灭不定。
两拨人就在殿内厮杀起来,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明月早已退出战圈,与芝芝、红莲三人呈三角之势护在林挽卿身前。她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接近林挽卿。来再多的人,也由季尘和她们带来的护卫解决。
柯木护着洛云槐退到一旁。洛云槐打了个哈欠,头斜靠在柯木肩上,略觉无聊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偶尔也出手解决一两个冲他们而来的杀手——通常是洒出一把药粉,或是弹出一枚银针,手法精准狠辣,与平日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厢房顶上还伏着一批人,其中有两人气质尤为不同,似为主事人,眼见双方的人已折损许多,但却没有一人能成近目标身边。
主事其中一人提剑欲亲自出手,却被一个拉住:“他们出手即可,她的人坚持不了多久,你不必亲自动手。”
那一人却不领情地错开被拉住她的手,扯下蒙面黑巾,露出简莫兮清丽的脸:“你既让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亲自动手的意思?”
另一人见劝不住只好也提剑而上,两人如夜枭般落入殿内,一加入战局便改变了形势。
与简莫兮同来的那一人剑法诡谲,专缠明月三人,三十几招后果真拖住了她们。简莫兮则剑走偏锋,招招凌厉,直取被护在中央的林挽卿。
她的剑法漂亮却不乏凛冽杀意,每一招都干脆利落,且目的明确。
两人配合默契,机会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明月三人被缠住无法脱身的刹那,简莫兮的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林挽卿心口!
这一剑太快,太绝,几乎避无可避。
眼见剑尖即将刺入,一面展开的折扇忽然出现在林挽卿胸前。扇面似纸非纸,似绢非绢,竟硬生生挡住了那凌厉的剑尖!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扇动一推,简莫兮被扇面上传来的柔韧力道震得倒退三步,握剑的虎口发麻。
殿内骤然大亮!
一组举着火把的人马涌入殿内,殿内的人具都被围。火光映出徐北柠沉静的脸,他站在林挽卿身侧。
那些杀手心知中了螳螂捕蝉之计,顿时陷入疯狂,誓死拼杀。与简莫兮同入之人见状专破一口想带简莫兮离开。
可惜简莫兮并未停下动作,她再提剑,不管不顾地刺杀过去!
“莫兮,你还要一错再错么?”徐北柠叹息般问了一句。
简莫兮的剑停在半空。
她停顿了几息,缓缓扯下蒙面巾,温煦问好:“柒爷别来无恙?莫兮也是许久没有见过柒爷了,难为柒爷还能特地为莫兮准备这场戏。”
被火光分割的殿内一片死寂,简莫兮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讽刺,在血腥气中飘荡。她手中的剑尖微微下沉,却未收起,目光死死锁在林挽卿与徐北柠交握的手上,那一点相连的温热,比周遭所有刀光剑影更灼她的眼。
林挽卿淡漠着提剑的简莫兮,眼中清冷如深潭,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永恒的平静。旁边破损神像低垂的眼眉,竟与她的轮廓在光影中重叠了一瞬,那表情清冷却又似怜悯众生。
可惜,林挽卿的性子从来就不是神佛,她已然给简莫兮想好了下场。
徐北柠的人不到半刻钟便伏尽那群杀手,如今站的只剩简莫兮与她同来的人,那人武功不弱,她出手多是为简莫兮。
她抬手亦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出乎意料的脸——竟与简莫兮六分相似,只是一个如春风和煦,一个妖媚惑人区别,她笑意真切,仿佛旧友重逢般自然唤道:“离渊,你又何必这样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