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寒风愈盛。风从残破的墙壁间灌入庙内,将柴炭最后一点猩红拂得明暗不定。
简莫柔的手搭在简莫兮肩上,笑对着徐北柠,目光却落在林挽卿身上,眼中带着玩味与探究。她只在妹妹与洛徽樾口中听说过这位女子,今日是第一次见。
林挽卿与徐北柠并肩而立,身着青梅色棉麻简裙,发髻只用一支木刻梅花簪松松挽起。虽打扮素净,却气质清绝,静立如塑,反比身后斑驳的神像更添神韵。
“想必林姑娘不识得我,”简莫柔这才将眼转向徐北柠,嘴角笑意未减,“我与你身边这位可是旧识。说起来,我与离渊走过订亲礼,还算得上是未婚夫妻。”
她话中含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两人相牵的手,像在提醒谁,又像在等谁羞愧。
林挽卿感到徐北柠握她的手骤然收紧。她神色未动,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你是谁都不妨事。今日既来了,把命留在此处便可。”
话音落,明月已出手。芝芝与红莲随即跟上。有徐北柠在林挽卿身旁,她们不必再分心回护,招式愈发凌厉,直逼简莫柔一行。
眼见明月三人围住简莫柔,简莫兮深深望了徐北柠一眼,提剑上前为简莫柔分担攻势。
形势与先前截然相反——红莲单独缠住简莫兮,令她无法脱身相助。简莫兮状态早不如前,不过几招便被红莲制住。
简莫柔功夫不弱,但在明月与芝芝的联手专攻下,不过一刻钟便左支右绌。当明月的袖刃贴上她颈侧时,她干脆地弃了剑,束手就擒。
至此,伏杀林挽卿的一行人中,除简莫柔姐妹外,皆已毙命。
凌晨从庙外走入,手中提着一颗尚在滴血的头颅。那头颅颈腔内的血未凝,随他脚步一路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到徐北柠身前禀报:“影子已伏诛,暗钉全数拔除。”
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简莫兮全明白了——这局不止是为引她,更是为了彻底清除她埋在赫连离渊身边的钉子。她不过是个引蛇出洞的饵。
不甘如藤蔓缠心。她在徐北柠何时沦为一饵了?只她与简莫柔被喂下散功散,以筋绳捆绑,唯口能言。她单直望向徐北柠:“你何时知道的?”
她是稷陵国人,此事从未露过半分破绽。若非如此,这局便不成立。
到这步简莫兮只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她不是没有见到徐北柠在让她住手那一刻的失望,徐北柠竟答了:“枫林县。洛徽樾不会轻信他人之言。”
原来从那时起,他便一直怀疑她。哪怕所有迹象都与她无关。简莫兮笑了起来,眼泪却同时滚落。
她在赫连离渊身边太久,久到她以为他们早已一体,他合该是她的。她一批批培植自己的人,虽未触核心,却已旁人难及。
到此刻她才懂,她以为的纵容,不过是不在意。正因他不在意,她才觉得轻松。
如今却有人替他在意起来。
简莫兮直视徐北柠的眼睛,眼中满是幽怨与不甘:“我虽是稷陵国人,却从未想过站到你对面。即便我手中有你的信阁,也从未出卖,反尽心为你打理……”
“简姑娘不妨再想想?”林挽卿不耐地打断她,“你已为杀我,两次向洛徽樾出卖他。无论哪一次,若他出事,你便是刺向他背后的刀。”
简莫兮眸光骤寒。对着林挽卿,她不再扮那副凄楚娇柔的模样,连最初的温熙也懒得伪装。她语带不屑:“若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不过使手段侥幸入了他眼,也只拿他当你的刀罢了。”
林挽卿却无意与她多辩,抽手转身留下空间,容徐北柠审理简莫兮姐妹与稷陵国之事。
洛云槐等人早已避至庙内他处安歇。他们清楚,有些事不该听,也不该知。
林挽卿出了破庙主殿,歇在徐北柠备好的马车上。明月与芝芝随侍在侧,对今夜之事一字不提。
红莲虽也喜爱林挽卿,心却终究向着徐北柠。见林挽卿神色平静,忍不住出言试探:“姑娘当真不在意柒爷那位未婚妻么?”
林挽卿已阖目,却仍答道:“我为何要在意一个稷陵奸细?”
一言明定了简莫柔的身份。
红莲又道:“姑娘也不劝劝?就不怕柒爷念旧情,从轻发落那两位?”
林挽卿睁开眼看向她,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会念着不知何时会在自己背后捅自己刀子的旧情么?他若真念,死了也是活该。”
红莲自知失言,下了马车去探庙中情形。
等一切落定,天已微明。薄雾渐起,取代了彻骨的寒风。
林挽卿并未深眠,马车微晃,徐北柠进来时她便醒了。她不问结果,只问时辰,而后伸手让他拉自己起身。
徐北柠握住她的手,却未拉她,反坐到她身后,将她揽入怀中充作倚枕。
“我让人备了两只箱笼,暂将她们押于箱中。你可要去看?”
林挽卿自然明白——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让简氏姐妹体会她昔日在枫林县所受之困。
她自在徐北柠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语带调侃:“我还当柒爷真要念旧情,放你未婚妻一马呢。”
徐北柠拥着她,拇指轻抚她披散的青丝,低声道:“赫连离渊确与简莫柔有未婚夫妻之名,却非因情而定亲。况且简莫柔早已‘逝去’多年。赫连离渊,再无什么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