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你到了吗?”
顾南原正盯着手机上显示的“司机距离您300米”,陈雪的信息就急切地从手机上方弹了出来。
“刚打到车。”顾南原点开微信回复,“估计20分钟能到吧。”
“好的,你到了打我电话。”陈雪秒回,“我先进去了,大家说要去看看老师。”
“嗯嗯。”顾南原摁灭手机,向路口探头看网约车到了没。
陈雪的信息却再一次跳了出来:“对了,我要把你拉进班级微信群吗?”
白色的网约车已进入视线。顾南原没有立即回复陈雪的信息,上车系好安全带:“你好,春浦中学。”
再看手机,新信息却已覆了上来——
“算了,还是您到了以后自个儿social吧。我已经被问到你是否还存活于世这样离谱的问题了哈哈哈哈~”
顾南原哑然失笑,但心里却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
毕业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回高中母校。
其实趁着新鲜劲,班级也在早几年组织过大型的同学会;暑假寒假,回到小城的同学们也经常三五成群小范围地聚餐。但是这一切都与顾南原无关。
高考之后,她就和陈雪之外的所有人断了联系。
到大学校园内才办理了人生第一张手机卡,锁了之前的Q/Q空间,申请了全新的Q/Q。大二的时候微信风靡,她为了社团和班级学习注册了微信,列表里除了家人和陈雪,没有十八岁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大家联络的主阵地从Q/Q转向微信,班长江萌萌也开始呼啦啦地拉人,但顾南原始终没有入群。
大家只知道她没有如愿去往帝都那所金光熠熠的最高学府,最终去向了潮湿的南方。
最初几年,江萌萌还向陈雪打探过几次,也催过她把顾南原拉进班级群。但陈雪惯常装死,应付了两次后江萌萌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都说互联网时代有心找一个人不可能找不到;但是在任何时代,如果一个人决心将过往封闭、切割,对于一切试探和邀请都不予回答,那么,别人自然会识相地遗忘你。
无论曾经多么光彩夺目的人,不过都是别人,当少年们踏入自我的真实人生的湍急河流,都能轻易被遗忘。
“那可不。”听到顾南原的“遗忘论”时,陈雪刚看完科幻小说《三体》,“只要不回答,伟大的主都没法定位地球。”
而今为何要回答呢?
陈雪把题为《春浦中学80周年校庆邀请函:孩子们,母校喊你回家!》的微信文章转发给顾南原的时候,顾南原正在上海的出租房里用电磁炉和平底锅煎鸡蛋。
她右手持木锅铲小心翼翼地将煎蛋轻轻托起翻个,左手快速划拉着文章的内容。
80周年校庆特意安排在国庆假期期间。1939年-2019年。邀请了一水儿的学霸大佬回去开讲座,同时欢迎像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回去捧个人场。
陈雪罕见地没有征询顾南原的意愿,只发了赤裸裸的两个字:“去吧。”
去吧。
都七年了。
居然没怎么犹豫。顾南原回复:“好”。
多虑伤神,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敏感自怜了。也早就明白,世界上并没几个人真正关注自己。
是伤口愈合、勇气回归吗?好像没那么具体。
似乎,仅仅是因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