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御医一席话，殿内伺候的一众奴才个个噤若寒蝉，面上尽是惶惧之色。

白初念侧身坐在床沿，浑身如同坠入冰窖，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直透心底。

御医熟稔取出银针，稳稳刺入皇帝胸口。片刻后，雍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意识也缓缓回转过来。

御医将手指搭在他腕间，再次细细诊脉，见脉象慢慢归于平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皇上中毒不深，这口毒血吐出来便没事了。微臣开几副调养身体的药，按时服下龙体不会有大碍，微臣明日再来施针。”

雍正没说话，只是朝他挥挥手，几个御医忙着去煎药，其余人退守门外。

白初念取来温水，轻轻擦去他身上沾染的血迹，动作轻柔地敷上止血药，处理妥当后，又替他掖好被角。

雍正凝着她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容，语声低缓温和，“朕没事了，别紧张。”

为了不让他胡乱猜测，白初念只得垂下微翘的长睫，将眼底泪光掩去，“我只是在想那个刺客会是谁，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毒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朕会找出他。”

白初念微微一怔，不由自主伏在他的肩头。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呼吸，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心中更是发酸，眼眶微微发热，“若不是皇上替我挡下那一击，现在受伤的就是我，皇上也不会中毒。”

雍正眸光一紧，突然记起她也受了伤，当即轻轻将她推开，伸手挽起她的衣袖。一截莹白的手臂露了出来，一道利刃划开的伤口横在肌肤上。

他目光落在那道伤痕上，无奈问道：“还疼不疼了？”

她摇摇头，垂泪道：“这点小伤随便上点药，两天便可以愈合，没有多么严重。”

他胸前衣襟松敞着，借着殿内微弱的烛火，白初念望见那一道浅浅的旧疤，指尖轻轻抚过那处伤痕，心头一沉。这里，曾是她亲手刺下一刀，那时应该比这道伤痕要痛上百倍。

她视线缓缓上移，落到他的手臂上，伤疤早已脱痂，却仍留着一道长长的印记。那是当年，他替她挡下托娅的利箭，留下的印记。

待目光移到肩头，看见那一排排深浅交错的牙印，她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他身上这些伤痕都是因她而起。可她无法告诉他，她现在有多么后悔。

雍正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中，低低道：“朕不会有事，你哭什么？”

她瘦削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滚烫的泪水爬满了她的脸，“我就不能宣泄一下情绪吗。”

听完她的话，他用尽所有力气拥紧她。纵使是大清帝王，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亦有七情六欲，逃不开儿女情长，更见不得喜欢女人的眼泪。

白初念抬头一瞬，眼底有惊慌闪过，“你的伤口会不会再次流血？”

说着，她慌忙伸手查验他的伤势，瞧见伤处有一大块红肿，心里焦灼万分，连忙将殿外的御医唤了进来。

殿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直到雍正喝下药安心歇下，才算结束了一番惊心动魄。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下来，白初念渐渐有了睡意，直接躺在床榻外侧睡着了。

苏培盛悄悄移步到门前，看着侧躺在床上的背影，神色微怔却不敢上前。这个女人是皇上的心头肉，不能随意赶她走。静默片刻，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雍正吩咐苏培盛传下口谕，免去今日早朝，又严令下去，将昨夜遇刺一事尽数封锁，不许向外泄露半分。

那些大臣猜不出原因，只当皇上不愿立储故意躲着他们，也没谁过多询问原由，便各怀心思的回了衙门。

十三爷心有疑惑，行色匆忙赶往养心殿。由于前两次的莽撞行为让他心惊胆寒，这一次，他规矩的站在殿外等候苏培盛进去通传。

得到了圣上召见，才迈着正步进了殿，在见到床榻上亲密的两人，又把他吓得心魂剧震。

“十三爷别想歪了，我只是在喂皇上喝药。”白初念说罢已起了身，把药碗放在桌上，又拿帕子给雍正擦了嘴角，“皇上不早朝是另有原因。”

闻言，十三爷满脸诧异之色，“皇兄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药？”

“宫中出现了刺客，而那个刺客还未抓到。”白初念平静的言语中暗含着无法遏止的愤怒，“那么多侍卫都抓不到一个人，在宫中他应该是有内应。”

十三爷听完她的话，手心里的汗噌噌往外冒，连声音都提高许多，“宫中竟有刺客藏身之地，他一日不除，皇兄的安危便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