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考试,像是渲染悲壮的气氛,连天气也变得坏起来。松烟色的天空滚着厚厚乌云,到了午后终于砸下一场滂沱大雨。
雨声吵醒了趴在餐桌上睡觉的陶诗。
她迷迷糊糊地从一堆书里抬起头来,循着声音看向阳台,混沌的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
陶诗跑到阳台看了一眼,她爸最近新宠的蝴蝶兰已经被大雨打残,白色花瓣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晾衣架上的衣服也全湿透了。
陶诗的心一凉,无奈将湿衣服和花处理好,然后转身关门回到客厅直接往沙发一躺。
她心想事已至此自责也是于事无补,所以心很大地继续补眠。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回家了。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音和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换作平时的睡眠质量可以称是雷打不动,但陶诗这几天的状态不好,一点点动静都会被吵醒。
她缓缓睁眼,盯着天花板眨了眨苦涩的眼睛,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阿姨买菜回家了,但她敏锐地发现脚步声里还有另一个人,像是她的妈妈方如之。
陶诗猛地想起餐桌上堆得乱糟糟的书、阳台那堆湿衣服和蝴蝶兰,想象得出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所以她迅速闭眼装睡。
不久后,看到餐桌的一片狼藉的方如之果然开始喊她全名:“陶诗!陶诗!”
只喊了两声就被阿姨打断:“方老师,陶陶她一大早就起来学习,这都学大半天了,应该是累了回房休息了。”
阿姨不是普通的家政阿姨,是以前的邻居,有看着陶诗长大的情分。
阿姨家里原先是开餐馆的,靠着自己的好手艺收入可观,但长期起早贪黑休息严重不足,以致于阿姨和她老公一个高血压,一个腰椎间盘突出,店也因此关了。
闲不住的阿姨想找份煮饭阿姨的活,刚透露出这个想法,冲她这手艺发出邀请的街坊邻居多不胜数,最终被方如之拿下。陶施一家从此过上了天天下馆子般的生活,全家欢天喜地。
方如之扫了一眼餐桌,只见笔记本和卷子堆起来的小山像山体滑坡一边倒,旁边还放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喝了几口的汽水、空荡荡的果盘。
“确实可把她这张嘴给累坏了。”
见方如之脸色不大好看,阿姨忙转开了话题:“对了方老师,我最近啊,见到那孩子了。”
方如之的思路轻而易举地被这个“孩子”带走了,她拉开餐椅坐了下来沉默几秒,心知肚明地问:“哪个孩子?”
“双花街那个。”
阿姨笑笑说,“上次路过见那小面馆还开着,就进去吃了碗面。不过,那一片要拆迁重建了,我估计他们应该快搬走了。这一眨眼啊,那孩子都长那么大了,应该是上大学了。”
听到阿姨感概,方如之沉默了,阿姨又接着说:“那孩子生得可俊了,都说儿子像妈,他长得和你嫂子是一模一样......”
方如之静默良久才笑了声,语气冷淡得像是评论一个陌生人,“她的儿子,能不像她吗?”
话音落地,沙发上的陶诗霍然睁眼。
外头的雨势转缓,落雨声淅淅沥沥,细密又轻微的嘈杂像一层轻纱罩在耳边,万物隐隐约约。
陶诗当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她反复推敲这些话的意思。
最后发现,她好像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听说林启铭欠了一屁股债,已经跑路好多年了。还有人说前几年西南广场开业前,跳楼的那个人就是林启铭。碰上这么个不负责的爹,那可怜孩子从小就跟着他那后妈讨生活,日子得多艰难。”
方如之问:“你的意思是他后妈对他不好?”
阿姨愤愤:“后妈能有几个好的?听说那孩子小时候走失过,好在有邻居去津南批发市场拿货,正巧看见就给带了回来。对外说是走失,可谁知道呢?”
津南市场离双花街二三十公里,按理来说一个小孩再怎么贪玩也不可能跑到大老远去,但方如之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阿姨的愤然没有得到方如之的支持,态度开始缓和下来,“是不是有意抛弃咱就不说了,毕竟一个女人还要带着个拖油瓶也不容易的。这孩子啊,回到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从小就要在面馆里干活,小小的人儿三更睡四更起,什么粗的细的都得让他做,真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可怜见的,有爹妈就跟没爹妈一样,林启铭不管不理,你嫂子也……”
听到这里方如之眉头微皱,转而随手拿起桌上某张陶诗写得龙飞凤舞的草稿纸看了起来。
阿姨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虽然方如之这嫂子嫁进方家嫁得颇不光彩,但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她一个外人在人小姑子面前嘴碎,确实讨嫌。
“我先去煲汤了。”阿姨尴尬地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人走了,方如之放下草稿纸突然起身,椅子后移发出声响。陶诗还没从震惊里抽身,被这动静吓得心惊肉跳,她立马继续装睡。
方如之的脚步来到客厅,走到沙发边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