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青山绵延起伏,高压线塔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山田之间。
直到汽车转了个方向,阳光肆行照进车窗,陶诗忙拉上遮光帘,在高速行驶中补了一觉。
十一点半,班车准点到站。
陶诗提着行李箱在候车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镇上的客运站设施没有市里的完善,候车厅里连空调都没有,只有几个电风扇呼啦呼啦吹着燥热的风。
说好的提前来接呢?
陶诗热得全身像被裹了一层水蒸气。她垮着张脸玩手机,目光时不时瞟向大厅门口,看看有没有人来接她。
此时的客运站入口,林屿洲正急匆匆地四处寻找。好在陶诗穿得非常鲜亮,林屿洲远远就发现了她。
林屿洲自认平日里是个挺守时的人,只是刚才情况过于突然。
陶嘉敏和陶嘉然在逛集市的时候不知怎的吵了起来,陶嘉敏气在头上,没来得及把挎包从陶嘉然身上拿过来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集市上人潮如涌,陶嘉敏没带钱又没带手机还不认路。林屿洲和陶嘉然分头找人,眼看时间来不及了,陶嘉然让林屿洲先过来接人,但也已经迟到了许久。
林屿洲正要跑进候车厅,突然被一小伙结队成行的旅客绊住脚步。等他们走过后,林屿洲发现原本坐在里面的陶诗不见了。
几秒的时间,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林屿洲一怔,反应过来立即掏出手机拨打了苏莲清发给他的号码。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的空气,在林屿洲背后近在咫尺的位置响了起来,每个旋律都敲击着他的神经。
林屿洲回过头。
褪色的水磨石地砖,泛黄的天花板,模糊的吸顶灯散发出一种含糊的光线,年久日深的客运站整体给人一种灰扑扑的陈旧感。
而一身明媚的陶诗站在这里,令本不鲜亮的空间变得更加黯然失色。
陶诗当着林屿洲的面直接挂断了自己手机上的来电。
“嘟——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耳边传来机械的语音提示,林屿洲把贴在耳边的手机缓缓放下。
陶诗非常惊喜,语气略微亢奋:“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想起他刚刚错愕的眼神,陶诗又补充说,“我前天去你店里吃过馄饨,还记得吗?”
林屿洲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记得……”
“我刚刚就在想,这种天气还有人也这么不怕热,戴帽子还戴口罩的,没想到就是你本人。你是来玩的吗?现在要回南城了?”
“不是,我......”林屿洲本该说明缘由的,但他忽然不想说了,回答也变得含糊,“我等人。”
“那更巧了,我也在等人,不过他迟到了。”所以陶诗才挂了那通电话,她想让对方也好好等上一等。
一阵温热爬上林屿洲的脸。
“你等的人也还没来吗?”
“应该来了。给她打了电话……”林屿洲看了陶诗一眼,“她没接。”
陶诗建议:“那你继续打呀。”
“好。”林屿洲接受了她的建议,拿起手机重新拨打了一遍那个号码。
与此同时,陶诗的手机响了起来。
到这里,陶诗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她疑惑地看向林屿洲,发现他同样看着自己。
在他安静的目光中,陶诗将手机接通,贴在耳边,迟疑地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和面前的人同时开口,陶诗收获了两把并立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双重回响。
“你好,我叫林屿洲。苏莲清婆婆让我来接你回家。”
…
白沙岛东西两边的风景大不相同,东边是浪急风高的嶙峋礁岸,西边则是风平浪静的绵长沙滩。
苏莲清的家靠近沙滩,从码头出来抄小道的话步行十几分钟左右。
以前的路不好走,近年来镇里有意将白沙岛开发成旅游区,才特意修建了环岛路,平整的水泥路连贯两边海岸,方便游客游玩。
海风吹着倒是不觉得热,只是很晒,紫外线太强,隔着衣袖都能渗透到皮肤,有种被炙烤着的刺痛。
两人从客运站出来就一直没说过话。行李箱由林屿洲拖着,陶诗喝着冰汽水,步履轻快地走在前头。
“陶陶。”陈伯摇着扇子在自家便利店门口和陶诗打招呼,“我看这天是要起风了吧,要不怎么把你们兄妹几个都吹来了?”
去苏莲清家必经陈伯的便利店,陶诗停下来笑嘻嘻说:“三叔公您好啊,您说得极对,这起码得是十级台风。”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叫我去载你?”陈伯拍了拍停在门口的小三轮,“你小时候可爱坐了。”
老人家怕是已经记忆混乱了,陶诗干巴巴笑了两声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