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骨碌碌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从远到近传来,三叔公瞧见走在后头的林屿洲,比见到陶诗更热情:“屿洲啊,晚上别忘了来家里吃饭。”
林屿洲乖顺应下:“好。”
三叔公看了眼旁边陶诗顺带把她也喊上,“陶陶你也来。”
陶诗看了陈伯一眼,不乐意说:“我才不去。拜拜,三叔公,过年见。”说完自顾自走了。
“哎,你这小丫头!”
走了一小段,身后始终静悄悄的。陶诗一回头,发现林屿洲没跟上来,她没多想直接就往回走。
“她阿公去世那会儿,她连一滴泪也没掉,该吃吃该喝喝冷淡的哟,比外人还疏离。”
说话的人是一个远房亲戚,陶诗也忘了该叫她叔婆还是姑婆。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拉着林屿洲在树下说着话。
闲言碎语顺着海风飘来,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她爸眼界高,娶了个城里的大小姐,那大小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自然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巴佬穷亲戚的了。你说,他们夫妻俩怎么好意思丢下一个老太婆在这乡下地方不管不顾的?一点孝道都没有,还为人师表......”
林屿洲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树叶的光影在地上晃啊晃,林屿洲觉得自己该走了,正要和她告辞却看见了几米之外的陶诗。
她神情淡淡地看着这边,林屿洲觉得这张平静的脸像覆盖了一层冰霜,透着冷意。
对上林屿洲的眼睛,陶诗转身走了,林屿洲迅速告辞,拉着行李箱从后面追了过来。
见他走近,陶诗赌气地加快脚步,想甩开他,林屿洲同样加快,亦步亦趋地跟着。
无声较劲了几回,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回到苏莲清家,陶诗率先推门走进去,发现家中院子里坐了好几个邻居,正喝着茶吃点心。
“陶陶来了呀?”
“陶陶来喝茶。”
陶诗就这么被拉过去坐下,刚接下一碗冰镇酸梅汤,又被投喂了一块冰凉米糕,手里被塞满吃的。
在座的老邻居们都好久没见陶诗,自然少不了一番事无巨细的闲话家常。
陶诗虽然全程笑眯眯的有问有答,但苏莲清看得出她的牵强,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陶陶,嘉敏她们去镇上玩了,老电影院那边有墟市,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凑凑热闹?”
“要的要的。”
陶诗脚底生风地跑上去二楼,她先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发现行李箱静静地待在她房间门口。
“嘁......”陶诗小小啧了声,将行李箱提进房间。
洗了个澡一身清爽,陶诗又重新换了套衣服,出来时大家还在院子里聊天。
“各位阿姨婆婆们,你们聊,我出去逛街了。”和大家挥挥手,陶诗就出门了。
人刚推门走出去,就看见林屿洲抱臂站在墙下,站姿懒散。
头顶上是花簇锦攒的六角梅,花随风动,影影绰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在微风里若隐若现。
余光看见陶诗出现,林屿洲随意的站姿被秒撤回,放下手臂规规矩矩地站得笔挺。
真是个锯嘴葫芦!陶诗心想。
他要是先开口说点什么,陶诗也就顺着坡下,大家就当没事发生多好。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双方无缘无故就这么僵持起来。
其实,亲戚说的那些闲话陶诗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在她过去的十七年里,早已听过许多遍,这也是她和方如之渐渐不愿意来白沙岛的原因之一。
这帮三姑六婆表面上对你一派和气亲切的模样,背后的嘴却碎得很,爱搬弄是非,很遭人烦。当然也不是人人如此。
花影下,陶诗不动,他也不动。
难道每次都指着自己先和他说话吗?
她这回就不!
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陶诗不想跟他继续傻站下去,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疾步走过。
“对不起。”
陶诗脚步一停,回过头。林屿洲还站在花影缤纷中。
见陶诗目光带着探究,林屿洲解释:“早上,嘉敏和嘉然吵了一架,嘉敏被气走了,我和嘉然找了她很久。所以去接你的时候迟到了,我不是有意的。”
迟到确实不是有意的,但那一刻不主动说明由却是临时起意的。
林屿洲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