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是需要双方互递台阶,既然他先开口,陶诗自然是接受了。
陶诗认认真真看了他十几秒,好奇问:“你不热吗?”
林屿洲心口不一说:“不热。”
当人眼瞎了吗?这人明明也去洗了澡,又换了套衣服。
陶诗正想这样吐槽他,却蓦然想起姚菲菲的哥哥,他曾经也有过一段不戴帽子就不敢出门的自卑经历。
她把原本的吐槽咽了回去,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却掩盖不住试探的意味:“我有个同学的哥哥,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有一段时间得过......鬼剃头。但他妈妈认识一个老中医,开了个药方十分管用,如果你......有朋友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一问。”
“......”
林屿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陶诗说:“你其实可以不用陪我去镇上的,我自己可以去,外面怪热的,你又穿那么多,等下中暑就不好了。”
“我也有点东西要买,顺道而已。”他刚好也需要买点颜料和画架,早上被陶嘉敏两人一闹,忘了。
“哦。”陶诗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所以,你没有朋友需要这个药方吗?”
林屿洲很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出水痘,没有斑秃。”
陶诗扯了个笑,“我又不是说你。你要是有朋友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的,造福斑秃群众嘛。”
林屿洲沉默后摘下帽子,微微俯身给陶诗展示他一头茂密的短发。头发被帽子压过后有些塌,毫无造型可言。
他说:“朋友们暂时也没有这个烦恼。”
摘下帽子后,林屿洲的眉眼在阳光底下清晰无比,甚至能看见他光洁的额头上有两颗米粒大的红印子。
陶诗指了指他的脸说:“水痘我小时候也长过,可难受了。而且你还戴着口罩不是更痒吗?抠破可是会留疤的。我知道有个药膏非常管用,你看看你有没有需要?”
林屿洲满足了陶诗的得寸进尺,利落地摘下口罩说:“快好了,没留疤。”
不仅没留疤,连红印都消退得几乎没有痕迹。
陶诗看着他的脸愣了几秒,她攥了攥手,很快地撇开眼,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背对林屿洲的瞬间,陶诗抑不住地嘴角上扬,但声音仍保持平静:“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不用搽药膏了。”
她很不要脸地想,郭襄见杨过摘面具被惊艳到的这一幕应该让她去演,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真情流露。
...
为方便岛民出行,渡船票是当天往返镇上多次有效,所以他们不需要再买票了,等船靠岸,直接登船。
陶诗的性格属于外向型,但不代表她喜欢交朋友,她其实很讨厌开启一段新的社交关系。
和陌生人建立连接的时候,边界感的把控是让人最头疼的。太热络不行,太冷淡也不行。
他们来的时候,坐船的人很多,哪有空位坐哪里。但现在,整艘船空荡荡的,就他们两个。
坐一起吧,没到这个熟稔度。分开坐吧,又显得冷漠。
陶诗抢先落座,把选择丢给林屿洲。最后,林屿洲选了和陶诗一样靠边位置,只是坐在她前面一排。
休港期,海面上泊满渔船,在海浪中晃晃荡荡。偶有几只海鸥结队飞掠壮阔海面,化作无垠蓝海上的小小白点。
一艘小型客轮和他们擦肩而过,飞溅起来的水花洒在陶诗衣服上,她无奈地向右挪了两个座位。
林屿洲无动于衷,还坐在边上望着大海。陶诗想提醒他,又觉得算了,然后拿出手机给陶嘉敏发信息。
陶陶陶诗:我已经坐上小轮了,你们在哪?
陶嘉敏手机不离身,回复得很快。
Carmen:我们也坐上小轮了,回来的小轮。
陶诗回头看那艘返程的客轮,已经渐行渐远。
下船后,林屿洲先问陶诗:“你联系他们了吗?在哪等?”
林屿洲没有加入他们的打算,准备自己逛逛再和他们汇合一起回去。
陶诗摇摇头,“他们已经回去了。”
还记得他刚刚说过要买东西,陶诗正想让他自己去忙,不用管自己。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逛逛吗?”林屿洲问她。
客套和真诚,陶诗分得出来,一个人闲逛也确实无聊了些。她点点头提议:“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林屿洲同意:“你想吃什么?”
陶诗记忆中,镇小学旁边有家很好吃的拌面,她说:“拌面?”
“好。”
店是陶诗提议的,路却是林屿洲带的。陶诗选择坐在店门口的过道上,有风,比室内凉快。
店铺对面是所小学,这个店算是小学生饭堂,桌椅都是矮矮的,林屿洲手长脚长,坐在小板凳上显得格外逼仄。
陶诗问:“炒面还是拌面?友情提醒,拌面是甜辣口的。”
陶诗猜他会吃炒面,男生一般不爱吃甜辣口。
“拌面吧。”
噢,猜错了。
陶诗起身去跟老板娘下单了两碗拌面。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速食,方便面煮软捞起,搭配独门酱汁,切几片叉烧肉铺上,就可以出餐了。
现在吃起来味道其实很一般,小时候怎么会觉得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大概是对它有童年滤镜吧。
陶诗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林屿洲吃东西很匀速,不快不慢,非常认真。见陶诗在等他,他不由加快了速度。
“你慢点吃,我们又不赶时间。”
话是这样说,但林屿洲还是快速吃完,没让陶诗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