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诗主动买了单,林屿洲不习惯被人请客,况且对方还是个比自己小的高中生。
“多少钱?”
“上次你请我吃馄饨,这次我请你。”
想起那冤枉的“献殷勤”,林屿洲立刻纠正:“上次请你的人是范小娄。”
陶诗笑笑说:“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他。”
“以后有机会”这话,相当于一张空头支票,没人会想着去兑现,林屿洲自然不会当真。
东田镇很小,码头和镇政府、老电影院三点连成一线,这一片算是镇里的CBD。
每月农历逢三、六、九,附近乡镇的居民都会在这里摆摊,摊位太多形成一个集市,但在南方叫墟市。
糕点零食坚果,打折大甩卖的衣服鞋袜,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自家种植的蔬菜瓜果。墟市的东西偏传统和接地气,是在城市体会不到的市井氛围。
但他们来晚了,好多人都收摊走了。不过剩下来的摊贩,卖的东西也很少见,有种淘宝的趣味,够他们逛上一会儿。
林屿洲被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他停下来,陶诗也跟着停下。
地上铺了张垫子,一边摆着过时的数码产品。这东西应该都叫随身听,区别在于有些是放cd的,有些是放磁带的。而另一边则摆着一大箱cd和磁带。
林屿洲蹲下端详起随身听。
老板看他感兴趣,热情招呼:“看中可以试机,骨折卖。”
林屿洲在一堆机器里看中一部sony的cd机,圆溜溜的造型银色外观,成色看起来不错。
“老板,我看下这台。”
老板和林屿洲探讨着随身机,随后讨起价来。陶诗闲着没事,扒拉着那堆cd和磁带,刚拿起其中一张专辑,就听见老板的声音。
“已经最优惠了,我另外再送你一张专辑。”他大手一指,“就你妹妹手里那张,经典珍藏版,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陶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专辑说:“老板,算便宜点吧,你这老古董也就我哥能欣赏。”陶诗眼也不眨,直接砍了他八十块。
“不行不行。”
讨价还价持续了一阵。
“便宜二十!不能再低了。”老板跟献宝一样,掏出一个盒子,“这样吧,我再送你们一个小礼物。”
“什么礼物?”陶诗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老板神神秘秘拆开包装,从里倒出一只——银色的老式手电筒。
陶诗无语地抿抿唇,“我要它干嘛用?”
“哎,你是白天不懂夜的黑,这个照射面积可大了,亮度超强。”老板卖力地安利赠品。
陶诗不想要,而且觉得还有杀价的空间,但林屿洲没让她接着发挥,敲定交易:“成交。”
老板把东西装好袋递给林屿洲,近距离观察起他们两人,“亲兄妹么?”
陶诗随口说:“表的。”
老板一脸怪不得的神情,“我说嘛,长得也不怎么像呢。”
陶诗自夸说:“哪不像?都长那么好看。”
老板呵呵笑,竖起大拇指说:“啊对,都好看,都好看。”
“那再便宜十块钱。”
“……”
两人继续在集市里转悠着,陶诗买了些号称家传秘方专治腰酸骨疼的药膏贴,又买了点很水灵新鲜的巨峰葡萄,还买了袋现烘现烤的家乡鸡蛋卷。
买一样,林屿洲很自然地接过一样,逛到最后,林屿洲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离开墟市,陶诗后知后觉想起,“差点忘了,你不是还要买东西吗?”
林屿洲没忘,老电影院后面的街上有家字画店,离这不远。店里不仅出售字画,装框裱画还兼卖颜料画具,价格很实惠。
陶诗没进去,在店门口逗他们家的胖橘玩,林屿洲买完颜料和画架已经腾不出手拿画架,直接夹着它走出店。
“我来拿吧。”陶诗凑上去,想要帮忙。
林屿洲二话不说就把一些比较轻的东西分给她。陶诗眨了眨眼,还以为要和他演绎一会儿假客气的拉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回去的客轮上,位置还是很多。但陶诗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些顾虑,很自然地和林屿洲坐一起。
逛街果然是项非常好的拉近关系的活动。
虽然他话很少,但不会疏淡到让人觉得被冷落,反而处处体现出他的周到。
林屿洲是个温柔的人无疑。
但温柔分很多种,他不算是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他更像一缕从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靠近他,才感受得到他熹微的,但毫无保留的暖意。
陶诗盯着放置在脚下的简易画架问:“你是美术专业?”
“视传。”
听说艺术类专业很烧钱,这明显和阿姨打听到的消息不符。按她偷听到的内容,林屿洲家应该不富裕才是。
陶诗对此擅自揣测了起来。
只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与其瞎猜,她决定委婉地侧面求证。
“屿洲哥。”
林屿洲正在研究他的随身听,听到陶诗这样称呼他,手一顿,看了过来。
她问:“你在双花街住好多年了吗?”
“我从小就住在那。”
“我有个亲戚也住那好多年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陶诗观察着他的神情,吸了口气,郑重问,“她姓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