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诗没好气说:“我是有点夜盲,没瞎。”
况且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点了节能灯,虽朦胧,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林屿洲点点头,“走吧。”
陶诗问他:“你也饿了吗?”
林屿洲迟疑了一下:“…有点。”
月亮躲在云后,夜幕是一片空洞的黑暗,明天大概会是个坏天气。
林屿洲打开店里的所有灯,指着靠墙的货架说:“泡面都放那。”
陶诗拿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扬声问:“你呢?要吃什么口味的?”
没人回答。
陶诗扭头看过去,发现人不见了。她抱着泡面走出货架,一眼看完店铺四周,人没在这里。
她刚纳闷人去哪了,背后就传来他的声音:“水快烧好了,你想在这吃还是回去吃?”
毫无设防,陶诗被吓得大叫,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一通乱捶,“你吓死我了!”
她情绪的波动比手下的力度更强烈,打在身上其实一点不痛,但神情让人忍俊不禁,林屿洲不厚道地笑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伴着笑意的道歉让人更生气。
陶诗凶巴巴说:“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你是鬼吗?飘过来的?”
“你不知道半夜不能说鬼吗?”
这句话成功让陶诗瞬间冷静下来。
林屿洲捡起掉在地上的泡面,一脸真心悔改的模样,“对不起。我来冲吧,你还要加点其他吗?”
“加什么?”
林屿洲熟门熟路地在货架上拿了香肠,五香牛肉和盐焗鹌鹑蛋,“再加一瓶饮料,大概就这样。”
陶诗平平看了眼,又平平移开目光,样子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林屿洲笑说:“这已经是网吧的豪华宵夜标配了。”
陶诗语气不咸不淡:“熬夜画画,还熬夜上网?你当心.......秃头!”她本来想说地是猝死,话到嘴边发现太过恶毒,所以临时改口。
“我那是公费上网,有段时间在网吧兼职过。”林屿洲转身去冲面。
陶诗太好奇林屿洲的过去了,但又不好直问,“听起来,你那些年,做过的兼职挺多的呢。”
林屿洲撕开包装,手臂因为动作曲起,露出利落的肌肉线条,他半开玩笑:“年龄二十二,工龄十六七。”
陶诗听见这句话,心酸溜溜的。
似有所感,林屿洲动作停下,回头撞见她软下来的眼神一愣,忙解释:“开玩笑的。”
陶诗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她知道他的过去。
“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林屿洲盖好桶装面的盖子,回过身看着她。
“我嫲嫲这店都不开了,你为什么每年夏天还过来?”
为什么?
林屿洲微微仰头,盯着墙上那张明星海报,画面褪色且泛黄。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好像已经就这么旧了。
回忆就像倒转的流沙,尽数洒落。
前几年,林启铭在西南广场出了意外坠楼,并不是谣传的因为债台高筑跑去寻短见。
在出事前一年,林启铭幡然醒悟,不再和狐朋狗友鬼混重归正途。
他变得勤劳顾家,阿姨看见他的改变也愿意重修旧好。破碎的家开始有了和美的温度,一切正往好的方向走,却因为他的坠楼戛然而止。
西南广场开业在即,林启铭负责清洗外墙玻璃。高空作业本该谨慎小心,他却碰上疏忽的搭档,安全带出了问题,导致林启铭高空坠落。
事后,阿姨不辞辛苦地和劳务公司一次次交涉,起诉,打官司,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笔赔偿金。
阿姨把钱分成两份,自己留一半,一半给林屿洲。当时他也十八岁了,可以自由地规划自己的人生。
有了这笔钱,拮据的生活得以改善。只是通过这种途径改善生活,每个人都内心难安。
所以阿姨依然起早贪黑开着小面馆,林屿洲照常利用空余时间兼职赚取生活费。
林屿洲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齿轮,只要停下来,人生就无法运转。
高考结束的夏天,班里组织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去白沙岛游玩。林屿洲在店里买水的时候,恰好看见店门口的招聘告示,就这样和这座岛结下缘分。
林屿洲回过神,言简意深:“婆婆对我很好。”
陶诗好奇:“怎么个好法?”
林屿洲看了眼时间,“面好了,你先吃吧。”
“你先说,我不饿。”
陶诗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一声,声音还无限拉长,叫人无法忽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陶诗尴尬地搔了搔脖子。
林屿洲没招了,只好顺着她的意说:“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痛得不行,当时已经是半夜了,阿婆听见声音出来见我脸色不好,马上去找陈伯开车送我去镇里的卫生院。”
陈伯的车。
怕不是那辆人没事都会被颠簸吐的小三轮吧!
陶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