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温暖的灯光下,每道菜都像加了层滤镜,色调鲜明,看起来更加可口。
但陶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难以接受地说:“你说你们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陶嘉敏:“对哦。”
陶诗:“你不是说下周才回去的吗?”
陶嘉敏和朋友早就约好出境旅游,行程那边朋友已经定好,所以她得回去做出发准备。
“开心时刻特别快,又是时候讲byebye!”陶嘉然见陶诗发愣,趁机夹走石斑鱼上的鱼脸肉,一口塞进嘴里。
陶诗抬睫淡淡瞥他一眼。
“嘉然。”苏莲清摇摇头,把另一边鱼脸肉夹下来,放进陶诗碗里。
陶诗往碗里舀了两勺汤,囫囵吃完这碗汤泡饭,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林屿洲的目光跟随着她离开饭桌,回过头,陶诗已经匆匆跑上楼。
“她又要去哭了。”陶嘉然见怪不怪地说完,转头问陶嘉敏,“你还记得那年,小叔去邻省培训的事吗?”
陶嘉敏差点把饭喷了出来,捂着嘴笑得失控。
林屿洲边吃饭,边听陶嘉然说起他们的幼时往事。
陶诗从小就有颇严重的戒断反应。
某年暑假,陶爸单位安排他去邻省培训,为期一个月。陶爸出门的第二天,陶嘉然兄妹俩上门做客时被陶诗吓一跳。
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搬了个小板凳,呆呆地坐在阳台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望眼欲穿。为睹物思人,怀里还抱着她爸的单人照相框。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爸走了,看着就很瘆人。
还有小时候的每年暑假,和陶嘉敏分开之时,她也会出现这症状。
刚回香港那几天,陶嘉然经常看见的画面是陶嘉敏抱着电话听那头的陶诗哭。
听着听着,陶嘉敏也被离别情绪所感染进而陪着哭。整个通话没主题,纯哭,跟两个神经病一样。
陶诗这人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且跟聋了一样,听不进人哄,令人特烦躁,幼崽时期的陶嘉然已经领教过了。
他当时故意抢走她的糖果,陶诗倒地大哭,陶嘉然就蹲在一旁观察她能哭到几时。
直到脑子嗡嗡,耳膜快被震碎,她还在地上锲而不舍地抽泣。陶嘉然看了眼电子手表,他惊呆了,陶诗哭了近一小时。从此,再也不敢惹她。
陶诗回到房间,她原想拆开那盒拼图来转移注意力,动手前瞄见那醒目的“3000pcs”,动力消退了七成。
这工程量实在浩大,短时间无法竣工,遂放弃了。
陶诗后退两步倒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提前透支了快乐,分别时需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陶诗揉揉微湿的眼角,默默掏出手机,打开游戏上线。
如种子萌芽,成长是个缓慢渐进的过程,每一步蜕变都需要时间沉淀。
在长大的过程中,陶诗学会了调整心态。她的戒断反应依旧严重,但已经从哭个不停进步为默默流泪,独自消化情绪。
夜晚的游戏大厅很热闹,好友头像亮了一排。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接着又响了一声。
陶诗切到聊天界面,发现是向宇和林屿洲同时给她发了信息,陶诗点开了其中一条。
lin:你要吃水果吗?
因为那一冰箱荔枝,最近的水果摄取都是致死量,陶诗直接了当回绝:不吃。
但信息发送出去,她又有点后悔。
简洁的两个字似乎带着不近人情的梆硬,他明明是一番好意。
而此时屏幕顶端不断跳跃着“正在输入中……”
陶诗看着这行字眼睛一亮,她在期待中等了又等,只可惜始终没有下文。
也不知道这人在纠结什么,老半天了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她哼了一声,带着隐隐不爽,切去看向宇的信息。
橡木苔:排位吗?
陶陶陶诗:好。
就这样和向宇打了一夜游戏,直到手机电量不足,陶诗才放下手机,发现肚子有些饿。
夜已深,陶诗从房间出来时放轻了所有动作,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厨房。
在厨房里没找到她要的东西,陶诗又转身来到客厅打开大门往外走了出去。
夜色暗涌,微芒的灯光铺洒院子里的花纹地砖。光是从林屿洲的窗户透出来的。
他的这间卧室,准确来说算不上卧室,这个小屋是单独搭建在院子里,和主楼不相连,面积不大。
陶诗一直以为这是个杂货间,每次来都看它上着锁,没想到竟会给他当卧室使用。
林屿洲这个点也还没睡,正在伏案画画,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了过来,见陶诗半夜三更还要出门,他感到很诧异。
陶诗没和他打招呼,直奔铁门,鬼鬼祟祟地开锁拔栓,把门推开一条缝隙。
年久日深的铁门转轴嘎吱作响,在这夜深人静中尤其聒噪。
陶诗走出门口,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抓住边缘抵住。
下一秒,林屿洲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压低声音问:“你要去哪?”
陶诗悄声答:“我想吃泡面。”
林屿洲什么也没说就跟了出来,他关好门,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冷白的灯光霎时照亮巷子,连墙脚下的杂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不放心问:“能看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