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不该那么说话!”方荟影蹙眉,“俞家待我极好!”
“好什么?你瞧瞧你都瘦了一圈。”林姨娘嗔了女儿一眼,环顾一圈,不想坐椅子,怕不干净,只得坐在床沿上,嘟囔道,“你说这都攀上端王府了,怎也不换个像样点的宅子?”
林姨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多年前林家便换上了三进的宅子,林家嫂子穿金戴银,而今也瞧不上寻常百姓的日子了。
方荟影无语,转移话头,“你今日出来是侯夫人首肯的?”
闻言,林姨娘自得地抚了抚鬓边,“侯爷发了话,夫人还管不着。”又道,“你莫不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吧?”
“自然不会。人家好好一家人,我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早托了人牙子看宅子呢,只是暂时还未寻到合适的。”
京城居,大不易,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寻到各方面都合适的好宅子?
到底是自己生的,林姨娘满眼心疼,见门窗紧闭,含笑守在外面,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侯爷让我出门一是看你过得好不好,二是叫我将这个给你送来。”
说罢从袖管里抽出一张纸塞到女儿手中。
方荟影不明所以,打开来看,是一张房契。
“你爹爹还是疼你的,那日老夫人和侯夫人只给了你一个破庄子一块贫地,你没地方住他记得呢,这不,私底下让我给你送来。”林姨娘笑成一朵花,活像侯爷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送宅子给女儿似的。
方荟影嘴角僵硬,“娘,这房契你可看过?知道这宅子在哪儿么?”
林姨娘自然看过,以为女儿不认识地方,解释道:“宅子在永昌坊,正是灵芝坊以北,兴庆坊以南,绝佳的好地方!附近都是皇亲国戚,非富即贵。”
可不是非富即贵么,永昌坊与东宫,坐马车不过两刻钟。
“侯爷给你房契之时,是不是还告诉你,只要我肯搬进去,日后太子会接我进东宫?待太子御极,我定位列后妃?”
“这……”林姨娘面上不自在起来。
果然,林姨娘什么都知道并同意。
方荟影捏着房契的手抖起来,指尖白得透明。
她猜到侯府是因东宫才赶走她,却没想到今日来的说客竟是自己的亲娘。
“我不做外室!”
“这怎么能是外室呢?只是暂且安置在那儿。”林姨娘耐心劝道,“这是殿下的私宅,五进的院子,不比这里强么?仆妇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去便是。”
见方荟影还是摇头不愿,林姨娘放缓语气,“傻姑娘哟,名分的事殿下跟你爹爹保证过,只是陈良娣才小产,圣人那儿正恼着侯府,最迟明年夏日,定会来迎你。”
方荟影哂笑,太子妃和方十三,一个心术不正一个手脚不干净,闯了大祸,到头来竟要她去收拾烂摊子。
“我不愿为妾,房契你还给侯爷。”她将那张纸塞回去。
林姨娘急了,“给太子殿下做妾是寻常的妾么?以后可就是宫妃啊,太子妃是个肚子没用的,你要是生下皇长孙……便是生个郡主也好,圣人都会给你体面的。”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
可好话歹话说尽,女儿还是拒绝,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林姨娘登时大怒,“你这个没出息的死丫头尽想着你自己,可有替我和你弟弟想过?你能嫁个好人家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曾二公子那桩亲事被你败掉我也没说你什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你还要放过?你娘我被侯夫人踩在脚下十多年二十年,你怎么就不能替我争口气?”
女儿要是愿意进东宫不仅自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连带她能在侯府翻身,儿子也能有个锦绣前程,百利而无一害,偏生这死丫头尽图那些虚名。
“娘你就没想过女儿进了东宫会受什么磋磨么?太子妃比侯夫人狠毒百倍,她会待我好?只怕我前脚刚下孩子,她后脚就会把孩子抱到她那儿去养,跟着便要想法子整死我。”方荟影冷笑。
如今方十三没了,外人太子妃根本不信任,前几日在东宫她漠视曹云将自己带走,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要知道,这些年每回东宫有宴,侯夫人都拿庶出说事,不许方荟影去东宫,跟防贼一般。
林姨娘一噎,知道要在东宫出头很难,可眼下机会摆在眼前了,若女儿争气抓紧太子的心,太子妃也不敢忤逆太子不是?
方荟影心灰意冷,不想再争辩,径直道:“娘你不用再说了,我宁死也不会答应,把房契拿走。”
林姨娘曾几何时见过女儿这么强硬的一面,登时愣住。
方荟影却已经拉着她出了俞家的门,屈膝高声道:“多谢今日娘亲来看我,女儿很好,你素日事忙,快些家去吧。”说罢便要关门。
林姨娘首次被女儿赶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正要发作几句,却见周围邻居开门出来似乎等着热闹看,她忙自持身份咬牙强笑,“你好就成,照顾好自己。”
狠狠瞪了死丫头一眼,见其根本不看她,只得恨恨地上了马车。
方荟影疲惫地回了厢房。
含笑没去打扰,蹲在廊下泪流满面。
她全听到了,只恨自己奴婢的身份,不得冲进门去将林姨娘叱骂一顿再轰走。
最让人齿寒的是,侯府明面上放任姑娘自由,暗地里却在为太子铺路。
她的姑娘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