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荀潜带着糕饼拜访。
周氏问候了几句荀太太,便让他们师兄妹三人说话。
荀潜身着青金色圆领袍,罕见地戴了金冠,腰间缀玉佩,一看便是特地收拾过的,只是眼下挂着硕大的青黑,好在不太折损俊朗。
“师兄,许久不见,怎的成了这样?莫不是相看的姑娘太多,伤了眼?”方荟影捂着嘴偷笑。
荀潜不恼,微微一笑,“非也,而是想着今日要来,提前伤了眼。”
方荟影拍了拍好姐妹的肩头,“瞧,他说你伤他的眼。”
俞唱晚翻了个白眼,“人家分明说的是你,瞧你二人这同款青黑眼,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愧是准端王妃,讲话都不一样了。”方荟影感叹,“还是以前软糯的你惹人爱,当心变成小刺团端王殿下受不了你。”
俞唱晚扁嘴,“随他,我又不是非君不嫁。”说着拿眼睛去瞟荀潜。
谁知这师兄半点不开窍,她话头都递到这儿了,他偏不开腔。
几人打趣几个回合,荀潜似下定决心,收了笑,肃然道:“唱晚,我想和荟影单独说几句。”
未等方荟影拒绝,俞唱晚已经闪身出去。
“什么话不能当着阿晚的面说?”方荟影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端起茶杯喝茶。
荀潜等她放下茶碗,起身抖了抖袍子,一揖:“荀某倾慕方姑娘已久,今日特来提亲,愿护你爱你一生,相伴到老。”
从小到大还未曾说过如此露骨之言,荀潜白皙的耳根红了个彻底,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局促,又有几分终于说出来的释然。
见方荟影垂眸未答,荀潜又补了一句,“并非想帮你渡过一时难关,而是真心想娶你。”
方荟影心中五味杂陈,郑重起身屈膝,“多谢你立恒,但是我不愿。”
“为何?”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荀潜的声音还是颤了颤,脸上的红晕尽数褪去。
方荟影抬眼,直视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你护不住我。”
“我不怕连累,我会尽力……”
方荟影抬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怎么护我?荀家虽说家大业大,却手中无权。还是说让我跟你下南洋、赴西域?”
花厅里落针可闻。
荀潜蓦地想起几月前,在镜湖偶遇太子等人,当时他尚且不敢为被奚落的俞方二人说句话,如今又拿什么来求娶她呢?
垂在身侧的手抖起来,心口一阵绞痛。
半晌,荀潜面色苍白地走出来,朝廊下的俞唱晚略略颔首,转身离开。
俞唱晚追了两步止住,折身回了花厅。
“你那话说得太重了。”
方荟影一脸憔悴黯然,“不说直白他怎么死心?但凡还有一点念想便可能做出错事。而且我是真的不想、不愿嫁给他。”
“可是……”
方荟影浅笑,“准王妃娘娘,你偷偷给荀立恒递信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俞唱晚登时气短,她给荀潜递信并非是要撮合二人,而是想借荀家之力将好友送出京城,待风声过去再回来。
未曾想那傻子开口便是求娶。
方荟影如何体会不到两位好友的用意,自然也不怪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眼下太子正在气头上,我若真跑了,指不定将事情弄得更糟。”
阿晚和立恒离权力中心太远,如裴昌这样的天之骄子岂会甘心被弃?
是夜,小石子击在窗牖上。
俞唱晚翻身起来开门。
裴暻解开大氅放在一旁,回过身,俞唱晚便捧着茶到了跟前,不禁眼底盛满笑意,“今日怎么这么殷勤?莫不是想我了?”
哪有这般讲话的?
俞唱晚嗔了他一眼,双颊飘起红云。
衣裙被刘嬷嬷扔掉不少,周氏索性又给女儿裁了好几套时新的,连中衣也裁了。
屋子里烧了地龙,俞唱晚穿着交领中衣和撒脚裤,系带松松的,露出一片雪腻,鹅黄的兜衣若隐若现。
裴暻不是柳下惠,敷衍地呷了口茶便扔在一旁,腾出手揽住纤腰,埋头在脖颈里,深深嗅了几口青草混合着药香的独特气味,眼底泛起赤潮。
“你说,荟影该怎么办?”
俞唱晚正忧心好友,一时也没管某人作乱的唇和手,自顾自道:“侯府已经摆明车马不管她,住在这里没问题,可她不能总不出门,也不能一直在家。”
今日影九还说,自方姑娘住进来后,宅子周围又多了些陌生人,进出都会被跟一段路程。
小小一个洛神轩,隔三岔五教人盯着,很不自在。
裴暻如今哪有空管方荟影?当下想也不想道:“让她找个靠山,太子动不了就成了。”
俞唱晚泄气,“你这叫什么法子?太子怕谁?除了圣人,就是你们几位殿下的人他暂时不好动。总不能叫荟影去兴平王府和遂宁王府,南川王那么好色,更不成,寿昌王又不在京中……”
念叨戛然而止,盖因某人抚上了饱满……
半晌后,裴暻翻身仰躺着喘粗气,往床沿上移了移。
俞唱晚脸红得快滴血了,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她怎么会这样?要不是他及时停下,她竟然迷迷糊糊地想随他去了。
滚烫的小臂搭在眼睛上,赤红的面色逐渐平复下来,裴暻又成了那个金相玉质的翩翩公子,哪里还看得出来方才那副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