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暻道:“方四不如先就安置在此处,眼下快要年关,太子很忙,应当顾不上她,她尽量莫要单独出门便是。年后让他无暇此事,再从长计议。”
俞唱晚拉下被子,嗯了声。
这才侧头细细打量身旁的人,看着又瘦了些,眼底多了好些血丝。
“近来很忙?”
平素她几乎不会主动过问他公事,今日是真的心疼了。
裴暻搂过她,颔首,“是有些棘手之事,加之年关将至,倒是冷落你了。”
俞唱晚瞪了他一眼,前两句还算人话,最后那句什么意思?活像她是个深闺怨妇。
好吧,是有那么一丁点想的。
怀里的人眼波流转,小小的贝齿咬着殷红的下唇,说不出的生动有趣。
裴暻忙将心中的悸动压下去,转而说起正事,“再等些日子,桃源县的往事将尽数归尘。”
俞唱晚顿住,自己当年罹患无名绝症,随时可能死掉,为了活下去,同时让父母和弟弟过得好些,她化身翟药师,踏进寒食丸的坑。
自从嘉会二十一年秋季后,“翟药师”三个字恍如隔世,而今再次提起,俞唱晚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寒食丸、婴儿果之事,有进展了?”
怀里的人抬起眼眸,夜灯的火苗映在其中,荡出一层层波光。
裴暻知道自己想对了,若是此事没有了结,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手臂不由紧了紧。
南交道传回消息,留在那儿的人找到了野粟花,也即制做寒食丸的主要药材——婴儿果的种植地,并在冯夫人的帮助下,成功混进了种植野粟花的交趾人中。
就在前不久,等待已久的买家一伙总算现身,他的人也终于搭上了线。同时,大乾境内比较大的寒食丸售卖铺子已经被赵彦青摸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便是要借王世贞一用。
上游购买婴儿果,下游建起售卖点,铺开售卖网络,中间甚至还培养药师暗中制作寒食丸,王世贞这些年着实没有闲着,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只不过太没底线了些。
若非将王世贞从头到脚查过好几次,裴暻都要以为他是周边蛮夷的探子了,居然用制寒食丸这样自蚀国基的法子敛财。
可也正因为他是地道大乾人,此事才更显得荒诞与匪夷所思。
思及此,裴暻的脸色阴沉下去,与其将锅都扣在王世贞头上,不如说他的好大哥、圣人的好儿子太子裴昌,为了增加夺嫡筹码,不惜纵容王世贞如此行事,简直短视至极。
瞒着田不言弄这么大一出,定是幻想着等他御极,将王世贞及寒食丸一脉一锅端了便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腌臜事。
嘁,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寒食丸之危害,如白蚁蚀木。裴昌根本不配做储君,他只会享受权利。
与卖家搭上线的人估摸还有一段时日才会有回音,裴暻眼下最怕的是有外族探子参与其中,届时当真可能动摇国本。
旖旎的气氛瞬间化为乌有,俞唱晚心疼地抚了抚脸颊下温热而坚硬的胸膛,她知道裴暻谈不上爱民如子,却也是个有底线之人,尤其是在南交道战后重建的过程中,他深刻体会到了百姓的艰难。
上过战场的人,更能感悟到生命的可贵与太平的难得。
是以,他无法理解裴昌王世贞之流的所作所为,并为之愤怒。
俞唱晚没说话,只张臂抱住了那劲瘦有力又韧性十足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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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洛神轩接到邢江递来的消息,叫师兄妹几人前往城外的郭庄。
出了城门,官道上人车渐少。
门框轻响,旋即传来老李头的声音,“两位姑娘,有人跟着咱们,我会快些,你们扶好。”说完一甩马鞭子,那马撒开腿奔驰起来。
车里的三人身子往后一仰,赶紧抓住窗框稳住身子。
只是马车依旧跑不过那些快马,须臾便被逼停在离官道不远处的分岔路上。
外面传来兵器格斗之声,老李头和影九已经动上了手。
对方人多,几名黑衣人将老李头和影九缠住后便有人靠近马车。
黑衣人掀开车帘,迎面而来一把粉末。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好手,黑衣人立即偏头躲避,仅有少量粉末飞进眼睛,但迅速渗入体内,顷刻毙命。
黑衣人们错愕地看了眼被小豆苗踹到地上的尸首,下一个靠过来的更加小心。
此人五感绝佳,方才兄弟掀帘的瞬间他已经瞧见目标,索性闭上眼睛,靠听力行动。
方荟影洒出一把药粉,那人到底是惧怕,忙侧身闪过,同时身子如同翩飞的鸟,迅速而准确地靠近车厢。
一击不成,方荟影旋即刺出磨细的金簪,却被那人一把擒住手腕,金簪脱落。
方四姑娘大骇,奋力挣扎呼救。
他就说么,两个姑娘一个小子有甚能耐?
黑衣人面巾下扬起嘴角,将要用力将方荟影扯下车的瞬间,动作僵住了——俞唱晚右手持银簪,尖利地刺入他的脖颈动脉。
小豆苗奋力当胸一脚踹过去,黑衣人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捂住伤口。
方荟影摸着被捏痛的手腕,对姐弟二人笑了笑。
三人配合默契,方荟影大吼大叫扰乱黑衣人的听力,小豆苗再从旁骚扰,俞唱晚蛰伏其后,静待时机予以致命一击。
两个姑娘、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折损了两个武艺高强之人,余下的黑衣人心中发怵:主子到底看上了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敢杀人!
可任务必须得完成,是以默认功夫最好的那人,第三次靠近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