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吸取教训,离得比较远时先屏住呼吸,再用剑挑起车帘,哪知这次扑面而来的不是粉末而是一片水,他本能抬手挡脸。
那水触及手上,他便感到剧烈疼痛,往后退了几步,一看手背,竟然在猩红的肉中看到了白骨。
黑衣人骇然,竟一时不敢再上前。
小豆苗趁机跳下车来,将小臂长的瓷瓶泼向正与老李头和影九缠斗的黑衣人同伙。
那人急忙大喊:“快闪开,那水有毒!”
到底是晚了一步,好几个黑衣人衣服上都沾上了药水,当下内心惊颤,却见除了衣裳湿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登时又松了口气。
才开始呢!
小豆苗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将吹燃的火折子抛了过去。
黑衣人如同惊弓之鸟,反手便将火折子劈开,内里的火种也被刀意震碎散开去。
岂知这次的药水根本不是能腐烂肌肤的,而是助燃的,沾了一点火星子,倏然火光大作。
众黑衣人面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打架?忙滚到地上、树干上欲将火蹭灭,可那火就跟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一般,普通的法子根本灭不掉,还有越摩擦烧得越旺的势头。
好几人挣扎着、呻吟着被活活烧死,其余人都吓破了胆哪还敢逗留,赶忙纷纷逃窜。
老李头和影九目瞪口呆地收了兵器。
尤其是影九,震惊得嘴里能塞下两个鸡蛋。
小豆苗与有荣焉地用手背拍了拍影九的胸膛,“荟影姐新制的小玩意儿,专治这些不长眼想打她主意的人!”
“姑娘我说了,此次出门不用带更多人,如何,可服气?”方荟影傲气地瞥了一眼影九,仪态万方地上了马车。
影九挠挠头,回到树上。
他何止服气?简直想五体投地!
昨日影九原本想回王府调一队人马来护着二位姑娘出城,却为方荟影婉拒。
如今端王府是站在东宫这边的,她怕被太子的人认出,给裴暻带去麻烦。
最后还是俞唱晚拿定主意,调了十人过来暗中保护,待他们撑不住时再现身。
好嘛,隐藏起来的十人的确没用武之地。
青帷马车重新回到官道,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旁树林后驶出一辆车,车夫翻看了地上的尸首,打了个寒战:“下手真狠。”
白衣银面具的人下车来,赞了声,“这毒制得当真是好。”
构思新毒、制新药,看来方家丫头已经走出来了。
车夫嘴角抽了抽,行吧,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早知道两位姑娘本事那么大,他方才就不用那般拼命赶车了。
三人后半程极为顺利。
甫一进郭庄,见到院子里的人愣了愣,旋即欣喜万分,竟是卓春、杨勤、邹德清、刘大文等杏园同窗。
俞方荀和小豆苗自嘉会二十一年上京之后,便再也没跟他们见过。
时隔两年多再见,大家并不觉得陌生,相反,他乡遇故知,心间莫名激荡。
众人叙过温凉,刘大文道:“方姑娘和俞姑娘都到了,就差荀公子和杨善明。”
正说着,荀潜抬脚进来,一袭宝蓝色锦袍,还是那般俊朗端方。
卓春迎上去,“说曹操,曹操到。”
荀潜与众人见礼,对上俞唱晚担忧的眼神,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放下。
“杨善明平素不住这里?”方荟影捡起方才的话头。
邹德清摸了摸胡子,“不曾。上京后,你和荀公子家去,我们五人便被带到了这里,后来经历了一场考校,杨善明成绩最佳,当日便被带走了,至于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晓,更不知他过得如何。”
所谓考校实则是让他们几人制寒食丸。涉及贵人之事,邹德清不敢多说。
杨善明走后,余下四人在郭庄的日子并不好过,终日被看管起来,除了年节回乡,几乎不能够出庄子。
盖因今日同窗相聚,那些侍卫暂且撤下,他们才能得片刻喘息,讲话都比平素高调了几分。
“还是邹大夫心善,杨善明这样的人不是到哪里都能过得好么?”杨勤讥诮道,“人家可是榜首,必定会被重用,你就不要担心了。”
邹德清看了年轻人一眼,饱含深意笑了笑,也不再提这茬儿。
木门霍然推开,谈笑声戛然而止,只见一身秋叶绿缎子衣袍的杨善明面带微笑跨进来。
当初那个只能够穿粗布衣服的杨善明,眼下银冠华服,倒人模狗样,只是眼底的精明和无礼的视线越发不知遮掩,巡睃于众人之间。
他身旁,还有一位红衣黑袍之人,此人唇红齿白,男生女相。
院子里无人开腔,诧异地看向杨善明和他带来的那男生女相之人。
杨善明没有介绍生人的意思,那人也无意自报家门,仿佛路过一般,目光掠过众人,只在俞唱晚身上顿了顿。
旋即,那人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说半个字。
众人莫名其妙。
许是自己带来的人着实有些唐突,杨善明端起笑,主动和众人打了招呼。
两年未见,大家不想因不速之客破坏心情,是以又热闹起来。
半晌,又进来三人,打头的是身着蓝布衣服的六旬老者,随后是一位宽袖长袍仙风道骨的……员外——着实不像道长,最后是面容可掬的中年人。
正是周泰山、丁北斗和邢江。
泰山北斗在外奔波几月,晒黑不少,异常疲惫,邢江倒是老样子,只是眼下青黑,看着有好些日子没有好眠了。
众学生依次见礼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