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唱晚赶紧爬起来吹灭油灯,擦拭方才玩火的手指,又拿出荷包中的解毒丸吞下,踉跄着将支摘窗打开少许。
凛冽的北风扑面而来,禅房中的浊气散去不少,俞唱晚长舒一口,转身走向趴着的男子。
踹了两脚,如同踢在死肉上,俞唱晚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抽出缝在袖口的银针,深深刺入杨善明的哑门穴。
男子躯体瞬间僵直,眼珠凸出,转瞬瘫软下去。
确保杨善明已死,俞唱晚在披风内侧缝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手掌长的圆肚瓷瓶,没发现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落在支摘窗外。
黑影正欲翻身进来,一柄长剑袭向其背心。
黑影不得不回身迎敌。
几个回合下来,影九已经瞧出对方功夫寻常,正要活捉此人,却见其露出左手腕上的袖弩,向屋中姑娘的背心按下了机栝。
影九心尖缩紧,迅速闪身击落弩箭,再回头,已见黑影借助竹枝的弹力逃出老远,又怕此人调虎离山,当下也不敢再追。
俞唱晚适才只觉银光一闪,凭着本能蹲地抱头,只听到“铮”“笃”两声,弩箭钉在了斜侧面的墙上,震落些许墙灰。
影九跳窗进来,扶起俞唱晚,见其无碍,心头大石骤然落下。
“别管那人,先将尸身处理了。”俞唱晚指着墙角潮湿处,“放那儿便是。”
影九一脸莫名,却还是归剑回鞘,撸起袖子把杨善明的尸身拖到那处。
俞唱晚啵的一声拔开瓷瓶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尸身上。
须臾,泛黄的药水如同遇见热油,发出嗞嗞声,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影九不禁退后两步,掩住口鼻。
渐渐地,影九眼睛瞪大,只见杨善明一具完好的尸身,逐渐消失,连身上的衣物都尽皆化作一滩水。
由于这地是夯土的,溅了水便会发黑,是以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潮湿的地方是尸化水还是真正的雨水。
俞唱晚捂着口鼻,眼底闪着笑意——不枉费这三日废寝忘食,改良出销肌化骨水,效果比之前好上不少,熔化速度更快,颜色也浅淡许多,即便过几日地面干了,这滩尸化水也不会像以前那般焦黑,只会留下浅浅的印记。
就是这味儿太冲,亏得她先点了百合香。
还有就是少了点。
俞唱晚看着地上剩余的少许发丝和丝毫未损的玉发冠有些懊恼。
影九忙道:“这些交给属下来收拾罢。”
俞唱晚颔首,“还有陶灯盏里的灯油要倒掉,记得千万别留下把柄。”
影九立即拍胸脯保证。
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知客僧已在外等候。
“阿弥陀佛,那人已经逃走,看来是早就计划周全,半山腰拴了马,师兄们追过去的时候只见到背影。”
影九合十,道了声知道。
确认观音寺是裴暻的地方,俞唱晚心下安定了几分。
坐上马车,开始在脑中复盘,此次杨善明突然找上门,似乎是意外,但更像是设好的局,一场借刀杀人的局。
方才逃走的人很可能就是那男生女相之人,也是王世贞的人。那么,应当也是他告诉杨善明自己是翟药师的。
那人说一半藏一半——绝口不提自己与裴暻的关系。
出于保护俞家人,赐婚当日,裴暻特地给宣旨的宦官打过招呼,再则俞家人也不是那等张扬人家,是以即便是近邻也不知实情,只晓得俞家长女定了亲,对方有官身。而京中的宴请帖子,俞家一律是回绝了的。
京中世家自然也派人暗中打探过,还有好些去洛神轩堵人,但都是私下动作,只要不出格,守在洛神轩周围的端王府的人是不会阻拦的。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俞唱晚靠在车壁上,看来此人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怕因此惹祸上身,索性让杨善明当出头鸟,将自己引到人少的庙里下手。
影九说,那支弩箭是冲着她的后心的。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现下却不这么想了,他应是没想到自己有个影九在身边,而他又不是影九的对手,怕被影九生擒,是以冲自己射出弩箭好趁机逃走。
此事定然不是王世贞的授意,毕竟这两年里他没找过自己麻烦,如今她与裴暻定了亲,王世贞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么王世贞的人为何要针对自己?
俞唱晚翻来覆去回忆,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得罪了王世贞的什么人,进而引发近日这场事。
真有意思!
俞唱晚气笑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莹白,手掌有细微薄茧。
这一年,这双手一直在救人,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它们也是浴过血的。
诸如杨善明这样的人,她解决起来没有半点负担,甚至不需要太多人帮忙。
想要取她的性命,他只管来好了。
俞唱晚眼底泛着寒光。
车顶的杨善明也目露寒光,在巴掌大的小册子上奋笔疾书,当然,姓杨的说的腌臜话,就不必写出来污主子的眼睛了。
不过还要再添上一句:是日茶楼散后,属下欲除杨善明而后快,为姑娘所拦。
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