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门在京城西郊,出去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敌暗我明,范围太大,这不是永安坊能够解决的事了。
影九得了比较确切的消息,嘱咐俞唱晚在自己回来之前万不能离开永安坊后,便回了王府去求增援。
阿爹还在家中,不知道如何焦急!俞唱晚原本想回琉璃坊,这会儿也不敢擅自回去,脑中一团乱麻,索性在屋中徘徊。
少女头一次失了以往的稳重淡然。
田不言道:“莫要担心,方才我已知会管事,让他唤人去洛神轩同步消息。”
俞唱晚心中安定不少,也不再走动,坐下来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冬日黑得早,天色已经暗下来,管事摆了饭,俞唱晚知道自己必须吃,这件事就是针对她的,对方随时可能现身,面对面即战斗,是以强塞了两碗饭下去。
反观田不言,一直未动筷。
俞唱晚看了两眼冷沉的银面具,后知后觉对面的人很不高兴,遂放下碗筷,“我饱了,去外面坐坐。”
她以为自己是不想取面具么?真是傻孩子。
田不言心中一暖,情绪蓦然开阔了些,“不用出去,我是不饿。”
已经到了晚膳时辰,怎可能不饿?俞唱晚当他是客气,索性起身走了出去,还道:“我不会进来的,若有人来我也会挡着。”
田不言心尖发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取下面具放在一旁,盛了一碗羊肉汤缓缓喝下周身很快暖起来。
俞唱晚在外面听到碗勺磕碰的声音,焦躁莫名少了几分。
好巧不巧,管事派出的家丁晚了一步,坊门已经关闭,管事只得另外安排人传信。
这厢,俞良生一行人在坊门关闭前赶了回来。
含笑和月季拿出顺道买的干粮,对付一顿晚膳,唯独俞良生一口没动。
方荟影劝过几句,没用,也不再多说。
是时,洛神轩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方荟影轻声问那乞丐:“何人给你的?”
乞丐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那人也是个乞丐,给了我这个又给了我钱,叫我酉时中将信送到这里来,交给谁都行。”
“这信他是何时给你的?”方荟影抬头看了看四周,此时正值晚膳时分,坊市间行人稀少。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才起,还没出来。”乞丐想了想道,“不到巳时中。”
含笑抓了一把铜板给他,“多谢。”
门关上,俞良生正出来,见主仆二人身后空无一人,希望瞬间变为失望。
方荟影扬了扬手中信,“对方来信了,伯母应当无恙。”
俞良生拿过信直径撕开,看到内容险些站不住。
众人连忙扶他回屋躺下。
方荟影暗忖,对方巳时中以前应该已经将伯母和小青山带走,否则没得手之前断不敢这样安排。
伯母约莫辰时正出的门,也就是说伯母出门后没多久便被掳走,却为何要坊门关闭后再来送信?合理推测其应该是要把人运走藏起来,目的地不近,且让人无法连夜报官,同时要留出时间做一些部署。
方荟影问了月季和蔷薇,二人都没听过绑匪信中所言的平山在何处。
为了周氏的名节考虑,也不可能去问别家。
方荟影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若她是绑匪,一定会将人运出城,毕竟伯母是端王的未来岳母,要封城找人不难。出城的话……自然是往西!
琉璃坊距离咸平门只需要过德怀坊,是最近的路线,如此一来能快速出城,且咸平门的侍卫较银光门更少。
联想到大哥哥曾说过,京城西边山势连绵,是抵御蛮夷天然的屏障。
方荟影回屋穿了一件连帽披风,换上厚底骑马靴。
含笑进来道:“姑娘,我去就好!”
方荟影摇头。
“那我与姑娘一道……”
“不,你留下。”
原本方荟影以为永安坊那边能够把事情快速解决了,是以没想起来使人去将俞行舟找回来,如今家中没个主心骨不行。
“你听我说,我与阿晚情同姐妹,这封信一定要尽早交给她,不能等到明日坊门开。”方荟影吐出一口气,“不用担心我会遇到太子的人,没两日要过年了,人也是会偷懒的。这里交给你,千万看好伯父。”
含笑还想再劝,可是姑娘心意已决,便闭上嘴,抹了泪。
拉开槅扇门,轩辕十四正在廊下竖着腿舔毛。
方荟影灵机一动,俯身抱起肥猫裹进披风。
夜色中徒留一声“喵”……
腊月底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坊间空无一人,方荟影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双腿僵直,全凭意志在摆布。
果然,她在坊门前被拦了下来。
琉璃坊的坊门共有三扇,中间那扇最大,白日里供人车马出入,宵禁一到即刻关闭;左右各有一扇小门,子时才会关闭。
琉璃坊白日里车马喧阗,有些自持身份的人不想排队出入坊门时,这两扇小门便派上了用场。再就是特殊情况下使用,比如宵禁后子时前这段时间。
为首的小将接过腰牌,挥手让同僚撤了兵器并退后。
小将反复打量腰牌,又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牌子是长乐侯府的牌子,姑娘么,云鬓花颜,衣料上乘,也像侯府的姑娘,可侯府的姑娘岂会这个时辰了还未归家?
“看清楚些,不该问的不要过问。”方荟影侧了侧身,冷道,“将军若不信,大可遣人送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