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派头的确像不可一世的贵女。
小将有些拿不准,欲让女子稍等,五城兵马司巡城快要巡过来了,届时让他们送她回府更合适。
但话还未说出口,一抹橘色的身影似乎等不及了,从女子怀里跳到地上,箭矢一般蹿出了小门。
守卫们还未反应过来,方荟影已经提着裙角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追了出去:“我的猫!太子妃养的!可丢不得……”
守门将士呆滞几息,立即便要追,为首的小将制止了。
那女子若说的是假话,没多会儿就会碰上五城兵马司的,不会有好果子吃;若是真话,他们也犯不着得罪她,毕竟腰牌是真的,那猫,说不好也真是太子妃的。
方荟影才在心里把肥猫夸了三遍,便被一路穿着薄甲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完了!
方荟影心中一凛,定是五城兵马司!
骑在马上之人居高临下,“已是宵禁,你行踪鬼祟在此作甚?”
方荟影的心狂跳起来,她个弱女子跑是跑不掉的,当即将轩辕十四裹进披风。
肥猫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竟挣脱手往那队人马中蹿了去。
方荟影心中焦急,却不敢去追,取下风帽屈膝行礼:“小女乃端王府侍女,烦请将军指个人,将小女送回兴庆坊,殿下知晓必有重谢……还有那猫,是……太子妃赠给小女的……”
问话之人神情变得古怪,厉声道:“胡言乱语!京城谁人不知端王府上侍女极少?再则,太子妃会赠猫给一个侍女?”
这美貌女子满口假话,说不得是个细作,想着便甩了一马鞭过去。
啪的一声响,方荟影身子一歪,鞭尾扫到左脸,登时火烧火燎般疼痛,眼泪夺眶而出,“小女并未说谎,诸位只需将小女带到兴庆坊便知真假。”
“你还不说实话?”
那人扬手又甩起鞭子,这回却没落在方荟影身上,而是被一柄长剑缠住。
是影七的剑。
影七身后走来一道身影,高大的男子怀里极不协调地抱了一只橘猫。
影七回头咬牙:“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不,八十!”
那人还欲争辩,被其他兄弟捂住嘴拖了下去。
方荟影见到裴暻顿觉虚脱,顾不得脸颊的伤,强忍着疼痛将事情前因后果快速说了,又分析了自己的推测。
裴暻沉吟道:“平山的确在西边。”
听闻裴暻知道具体地点,方荟影心尖又酸又喜。
“天色太晚又冷,你先回去,劝伯父在家中等候。去找辆马车。”
最后这句话是对影七说的。
方荟影颔首,将那信交给裴暻后,由着他的人送回了琉璃坊。
裴暻到永安坊时,田不言正在低声劝俞唱晚去歇息,“……西边山多,需要时间慢慢来,大概明日才会有消息。不过我答应你,若是夜里有消息传来,定使人叫醒你,如何?”
话语极尽温柔,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宠哄。
“我还是睡不着,你今日陪了我许久,定然耽误了许多事……”她吸吸鼻子,话还没说完,一道橘色身影跳了过来。
俞唱晚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竟是十四!
转头便看到了一身风尘的裴暻走进来。
俞唱晚上前两步,裴暻侧了侧身,“别碰,太脏了。”说着解下大氅向一旁抛开。
影七接住主子的大氅眼睛不敢多看,一溜烟滚了。
冷梅香包裹住俞唱晚,跳了一下午的太阳穴神奇地平静下来,脸颊下是温热坚硬的胸膛,她从未有过的心安。
倒是顾及着田不言,俞唱晚稍退后了半步,“我阿娘不见了……哦,你用过饭了不曾?”
裴暻点头,终于舍得看一眼立在一旁的田不言了,不咸不淡道:“辛苦田先生照顾瑟瑟,今夜就在寒舍歇下罢。还不快带先生去客院。”
最后一句是对门外候着的管事说的。
田不言倒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俞唱晚的肩头,柔声道了句“别慌,沉住气”,便和管事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裴暻拿出方荟影交给他的信。
信上仅有一句话:俞姑娘,明日卯正,咸平门外,独上平山。
平山是京城西郊众多山脉中的一小段,山势相对平缓,只因离京城远,去的人并不多,但也不算荒无人烟。
裴暻陪着俞唱晚回了夜明砂,吩咐沐浴。
当热水浸润全身,紧绷了一日的身子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净室的门没有完全合拢,裴暻给自己拧了巾帕净脸净手洗漱,又换了身衣裳,方才坐在南窗前与里面的姑娘商议明日的事。
待俞唱晚出来,躺上床,脚的部位已经被十四睡暖。
暖床肥猫打了个哈欠,乖乖地团在主人脚边,眯眼打盹。
裴暻坐在床沿,背靠床架,看见俞唱晚眼睫毛闪动,便知道她没睡着。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伯母,并且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你。”
若不是他抓走王世贞,可能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当他踏进花厅,看见田不言在哄她时,心中滋味难辨,但毫无疑问是难受的、愧疚的。
俞唱晚没睁眼,摸到了他的手,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去,“你有你的事要忙,若是闲暇,你定会陪我的,我知晓。这次的事不怪你,不用道歉。”
裴暻握紧小手,心中熨帖。
“便罚我将伯母和青山安然无恙接回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