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在寒食丸事发时便“修缮”言欢居?因为言欢居一宴难求,通常要提前好几月预定,而预定的人非富即贵,即便是裴明,也不好全都得罪。
也说得通。
裴晏闭嘴了。
裴明却回过头来,双目赤红,狰狞道:“本王几时下令过要修缮言欢居?这根本是子虚乌有之事,那贱人污蔑本王,来,喊他来,本王要跟他决一死战。”
说罢跌跌撞撞站起身,意图去打杀了那浑说之人。
七八个内侍连忙上前制止。
嘉会帝既恼怒又心疼,一拍龙椅,迁怒道:“王彤是老得走不动了么?怎的还未到?”
王御奉正到了延春殿门口,听到这一声暴喝,在门口便直直跪了下去。
不少人都听到骨头“咔嚓”一响,膝盖莫名一疼。
王彤忍着疼膝行上前请罪,嘉会帝不耐烦地打断,“给老二看诊。”
遂宁王如今这形容在别异园里日日都能看到,是怎么回事王彤心中已有猜测,不禁暗呼倒霉,偏生今日当值,却也只能哆哆嗦嗦伸出手。
裴明下意识不愿配合,到底是青年男子,又是皇子,内侍被他挥走,王御奉也被推倒在地。
“反了你了!”嘉会帝霍然起身,指着裴明失望道,“在朕面前还敢打人不成?”
而此时的裴明就跟失心了一般,站在中央喘着粗气,太阳穴青筋暴起,手舞足蹈不让人靠近,哪还管圣人在不在场。
一旁的裴旭看准时机,手刀击中裴明的后颈,裴明登时身子一软,落到其臂弯里。
“王御奉请来诊脉。”
“多谢寿昌王殿下。”
殿里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王彤已经摸了一刻钟还未有结果。
嘉会帝又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眼底满是哀痛,淡淡道:“摸不出来,你这院判也不必做了。”
王彤抹了把老脸,“启禀圣人,遂宁王殿下疑似寒食丸中毒。”
嘉会帝移开目光,深深合上眼。
众人齐齐跪下,高呼:“请圣人保重龙体。”
唯有兴平王裴晏急道:“父皇明鉴,寒食丸案才告一段落,正是风声紧的时候,兄长为何要想不开在这段日子服用寒食丸?若是之前服用的,那为何当初寒食丸事发时把脉没有看出来?”
说罢看向王彤。
柳山旗御前失仪后,刑部大理寺等联合查案,当时营造京城疑似有瘟疫的气氛,派了御奉从后宫开始请脉,再是东宫、王府、百官。
遂宁王府从裴明到姬妾,连伙夫花匠都看过,并未发现他们有中寒食丸之毒。
嘉会帝猛然回头,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人。
王彤道:“回圣人,回兴平王殿下,彼时遂宁王府是老臣和常顺雨把的脉,确实无人中毒。”
他挪了挪膝盖,忍住剧痛,继续道:“此次事关重大,老臣和其他同僚,以及林泉乡君和方四姑娘,仔细研究过言欢居与建福观搜出来的每一种丹丸,发现建福观的固本培元丹是真正的固本培元丹,而言欢居的固本培元丹里,有极少量的毒性,此毒正与寒食丸之毒一致,短时间积累不到一定量,把脉不一定能把出来。”
这也可以说,正月里,裴明体内的毒很浅,不是长期服用寒食丸,是以暂时把不出来。
“既然把不出来,那也无法证明兄长此前服用过寒食丸。倒是妙一此獠狂悖,竟敢在丹丸里下毒!”裴晏三言两语便将锅甩给妙一,“请父皇明鉴,还兄长清白。”
嘉会帝看了一眼晕倒的儿子,转向王彤,睨得王彤内衫湿透。
“近日以来,我们在别异园中发现,中毒者,只要一段时日不服用寒食丸,把脉便把不出来了,这个时间随中毒轻重而异,但其断食的反应还会持续。”王彤垂下头,“并且,寒食丸之毒并非无药可解,服用解药后,也几乎无法通过把脉诊断出此前服用过,只是依然会有断食反应并且难以戒药。”
“是以,老臣的确无法断定,遂宁王殿下第一回中毒在何时,圣人明察。”说罢,王彤拜了下去。
延春殿静了静。
那方裴晏一口咬定裴明是清白的,而嘉会帝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搜出来的寒食丸不是假的,焉知那逆子不是服用寒食丸时日尚短,柳山旗出事后猜到后续就吃了解药,又怕猛然断食引发癫狂,便吩咐妙一在固本培元丹里加入少量的毒,因此正月里王彤没看出来。毕竟建福观里的丹丸没毒。
当此事告一段落,逆子又开始心痒,再次服用起寒食丸。
况且逆子先前的癫狂神态,与柳山旗如出一辙,只是他可能中毒较浅罢了。又想起这逆子近来的表现,的确不如往年。
即便那逆子没有碰过寒食丸,服用固本培元丹总没冤枉了他,当朝皇子服用禁药,真是笑话!
老二可谓不忠不孝!
此时此刻,嘉会帝心中已有论断,疲惫地挥了挥手。
待所有人都离开,苏连海关上了延春殿的门。
密闭的空间给了嘉会帝喘息之机,他卸下了圣人的威仪,猛然弯了背脊。
不过一老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