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忙了一日,临近酉时,周氏嘱咐新来的门房和小厮赶紧将包好的饼子送出去。
末了,俞唱晚瞧见自家母亲偷偷藏了一份,猜着是给爹爹的,毕竟那馅儿不一样,便也没多嘴。
用过晚饭,俞良生立在园子里的池塘边一动不动,俞唱晚走过去道:“爹爹怎么了?近日来好似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担忧之事?”
俞良生目光微动,看着女儿云鬓花颜,眼里有骄傲感慨,也有俞唱晚看不懂的复杂。
“想着你即将出嫁,心中不舍。”
俞唱晚抱着爹爹的胳膊撒娇:“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兴庆坊也不远,爹爹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
“你若嫁的是寻常女婿爹爹自然来去自如,但那是端王。”俞良生眼睛酸涩,这就是女婿身份太高的坏处,他是乡下人,也知道他们不能随意去兴庆坊。
“爹爹,颂之不在意这些的。”俞唱晚抿唇。
“是,爹爹知道殿下不在意,可是我和你娘亲怎么能给其他殿下递把柄呢?”俞良生不懂朝廷大事,却也听过县里大户儿女争夺家财的故事。他摸摸女儿的头,“若是过得不甚高兴,便回来吧。”他知道赐婚不可能和离,但这句话他一定要说。
俞唱晚心中酸胀,小时候,爹爹如山岳般,是她和娘亲、弟弟的依靠,而今,这座山不再巍峨,但仍坚实。
“悄悄告诉爹爹,如果他对我不好,我便给他下药。”
俞良生斜着眼,微微低头,“那就下一种叫他离不得你的药。”
俞唱晚扑哧一笑。
父女二人挽着手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聊了许久。
屋里的周氏将加了茱萸的肉馅儿饼子用包袱裹好,藏在了最角落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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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良辰吉日,诸事皆宜,端王裴暻娶妃。
嘉会帝本就对儿子心存愧疚,再加上俞唱晚在寒食丸案中的贡献,是以十分重视这场婚仪。
百姓们都想看看是什么人家走了这样的好运,当然其中不乏有人是想看笑话——不是京城人士,没高官亲戚,不知道送嫁时院子能不能坐满。
俞家人不在意这些虚的,嫁妆也是能给多少给多少,还把聘礼全部给送了回去。
林氏提前一日便带着承恩公府的丫鬟婆子来光德坊俞宅帮忙,忙里忙外间看着精神头不错,只是宾客一到,便去了后院歇息。
除了太夫人,承恩公府的主子几乎都过来了,可见重视。
荀家来得最早,谭玉冰也央了自家娘亲一道过来。
王彤、常顺雨等别异园大多数大夫卡着时辰到了光德坊。
荀潜帮着接待他们,“立恒还以为诸位大人会去兴庆坊呢。”
常顺雨笑着道:“宗室和百官都去了那边,哪里还需我们凑热闹?”他们跟俞大夫交情深厚,来送她是应有之义。
“俞丫头成个亲,难不成连席面都不请我们?”王彤摸着白胡子哈哈大笑。
“可不是,别异园的饭菜委实难吃,今日吃饱喝足才回去。”常顺雨笑着附和。
荀潜连忙招呼众人落座。
小豆苗带着周泰山、丁北斗和杏园同窗到时,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俞良生和周氏都穿着新衣,过来跟周泰山和丁北斗及邢江道谢,注意到他们身边还有五六位身形魁梧的汉子,很是眼生,着新衣常服,眼神淡漠,背脊笔直,虎口还有厚茧。
周氏猜到这些人是从军的,只问为首那位:“给几位单独开一桌?”
今日是端王的好日子,几个汉子不欲惹人注意,见端王的岳母客气,都规矩地行礼,道了声多谢,送过红封便坐到角落里,只是注意力还是放在泰山北斗及杏园同窗身上。
“天没亮便起了,回头得请殿下送我一些好茶。”丁北斗笑着,似乎没有被监视,只是面上略显疲惫,看上去竟比年前苍老了些。
再看周泰山,头发几乎全白了。
他深深看了眼荀潜,便转过头冷嗤着接师弟的话,“洛神轩那儿分钱没见少你的份儿,如何好茶还要我徒弟夫婿分你?”
丁北斗也冷笑:“怎的,我大老远地赶来不辛苦?再说娶了俞丫头就算是我师侄,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周泰山知道师弟不要脸皮,白了他一眼。
众人知道二老的性情,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俏皮话。只杨勤、卓春等人如锯了嘴儿的葫芦,除了道喜和笑,多的话一句不说,煞是怪异。
荀潜暗自蹙眉,师父和师伯说今岁开春要制秘药,但他和俞唱晚、方荟影因寒食丸之案,调拨到了别异园,并没参与秘药制作,也不知是什么秘药。
郭庄自制秘药起便封了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何事。
唯有小豆苗说自己在郭庄忙了半年,嚷着要去见见晚姐,又因头次回新宅子,不识路,让荀潜带他。
二人走出七八步,一个魁梧汉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