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第七日,二人去了趟承恩公府。
此事传到梧桐宫,刘皇后心中更是满意。
次日清晨,用完早膳,裴暻去了外书房议事,俞唱晚则钻进心痒已久的药室。
依次查看了药材的品质,开始炮制。
这一忙便忙了近两个时辰,裴暻从外书房回来,见正房没人,径直往药室去。
青色身影靠在长案边,玳瑁笔头抵在下巴上,似乎遇到苦恼之事,迟迟无法下笔。
直到青年走到身边,俞唱晚才注意到他,双眼发亮道:“听闻御药院有天下最全的本草书籍,我能否去瞧瞧?”
裴暻挑眉,“还有你不认识的药材?”
俞唱晚道不是,“我是觉得这张药方不对,恐是缺了药材。”
原来面前的纸上写了六味药材,没标剂量,正是成亲那日,小豆苗在她闺房用茶水写的。
昨日从承恩公府出来,她与方荟影、荀潜碰了面,三人推测,这方子便是泰山北斗他们在郭庄制的秘药方子。
由于大婚当日时间紧迫,小豆苗无法传递更多消息,因此剂量也不明,三人延伸出许多种可能性,又一一否认,毕竟,若是简单的强身健体方子,何至于将泰山北斗和杏园同窗软禁起来专门制药?连出门都派人跟着,更不允他们与外人交流制药有关之事。
裴暻仔细瞧了几眼那药方,看不出名堂,但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抓住,只沉吟道:“此事的确有些蹊跷。你此前说,他们是二月开始的?让小豆苗借你我大婚之期传递消息,说明此事棘手,要么是制不出来,要么是这药有异常。”
“不错。”俞唱晚道,“我与荟影、立恒也是如此作想,可以师父师叔的本事,不该制不出来,是以我们都觉得是这方子出了问题,若不是小豆苗传递的消息不全,那便是方子本身有误。”
“如果小豆苗的消息和方子都无误呢。”
俞唱晚一怔,再次仔细回想那日喜娘进来后,小豆苗的神情里似乎并没有懊恼或者焦急,而是依依不舍。
“你的意思是,或许这方子,缺的正是剂量?”
裴暻道:“我不敢肯定,只觉得,周泰山和丁北斗可能遇到的不是普通难题。”
以二老对小辈的爱护,若不是没办法了,是不会让小豆苗在婚仪当日传递消息的。
是了!俞唱晚心中一紧,到底是秘药制不出来,还是秘药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暻见不得他的瑟瑟眉头紧锁,想说他派人去查,话到嘴边,又想着她可能不喜欢自己的手伸太长,是以道:“影九手底下还有几个得用的人。”
俞唱晚双眸一亮,方才她还想着请立恒找人混进郭庄,不过立恒的人又如何比得上端王府的暗卫?
“直接向我回禀?”
裴暻揽过纤腰,“直接向你回禀。”
得到肯定答案,俞唱晚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靠进夫君怀里,抬起小下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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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婚假转瞬即逝,下过一场秋雨,京城骤凉。
晨间,俞唱晚撑起头,边打呵欠边看裴暻更衣,“穿两件不冷么?再加一件吧。”
裴暻无奈,他几乎日日不落地锤炼身体,身上阳气甚重,即使在冬日穿得也比寻常人薄。
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瞪,半撑起身子,“骤凉最易染风寒,不可等闲视之。”
端王殿下的叹气散在熏香的屋里,连道三个是,不仅加了衣裳,还拿了披风,才在王妃满意的目光中走出和鸣堂。
刚走到府门口,后背便起了一层细汗。
辰时,全满将王府的账抬了过来,“这是王府的收益、这是支出,还有殿下的私账,殿下说都交给王妃。”
九口红木箱子占了书房一半的空地,俞唱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倒不是怕看账,毕竟洛神轩、交州药园的账本都是她在看,只是被这数量吓到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阿翁,能否给我找几个能写会算的来?”
全满早有准备,让四个丫鬟进来。
俞唱晚按性质分成三类,四个丫鬟核算一类,另外两类她亲自来。
全满再次到正院时没出声,透过洞开的窗,看见新晋王妃一手拨算盘,一手记数,其余的丫鬟也都分派了事情,正各自忙碌。
他心中满意,吩咐厨房送燕窝羹过来。
几箱子账本五人花了三日才核完,俞唱晚又全部看过一遍,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家家大业大,忧的是王府开销甚大,单论他们的婚仪,前前后后便花了公中大半银子,还有裴暻的私账,无法记在明面上的花销也不少。
夜里,俞唱晚窝在青年强健的臂弯里,指尖把玩着裴暻一缕粗黑的发丝,“大乾不是有女官么,我能否考到御医院或御药院去?”
大乾的确设置女官,这项制度还是已过世的鲁国大长公主一手推动促成,不过如今……
“你可曾听闻,本朝前朝有女官?”裴暻耐心而平淡道,“太祖、太宗朝,有任用女官的先例。彼时大长公主权势煊赫,太宗皇帝心生多疑,开始防备,有意无意打压女官。而后姑祖母年岁大了,圣人有心收拢权柄,如何还能让女官存续下去?如今宫内还有女官,一部分替圣人掌管文书,另一部分管辖六宫起居,余下的,便是女子能入学堂、行商事。”
在裴暻看来,这位姑祖母半生引以为傲的功绩早已被她的父兄侄子剥夺。
她的确为女子做了很多,但也从中获得名利及权力,至死都是大乾女子最向往、憧憬的大长公主。
手指无力垂下。
知道她这几日看了账本,裴暻笑问:“怎么?王府是入不敷出了么,需要王妃找差事来做?”
许是此前经历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事,又因为裴暻有谋……不,是有抱负,那是个无底洞,她有些焦虑。
裴暻笑了,结实的胸腔微微震动,一颗心如同掉进了蜜罐里,甜得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