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深夜。匿名区人烟稀少，于冬漫无目的地走着。起初脚步还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躁感；但后来又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我说的才是对的，他们凭什么……这种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脑，秋日的夜晚有些冷，但他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一般，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着。

每次遇到挫折的时候，他都会想立刻躲开所有人，然后把音律暴风抱在怀里……但他走得太急，甚至没把它带出来。他又总不能拉下脸回工作室，对于冬来讲，向别人低头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冷风吹在他的脸上，他靠着街边的路灯，那一时的火气消退之后，又有一个想法在他的脑中蔓延：

……我又搞砸了。我毁掉了一切。就像之前M&W解散那样，这次，也是我亲手把RGB推到了深渊里。他甚至可以预见到那个最坏的结果。而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想逃。只要不回去面对他们就好了……和乐队的时候一样，因为不愿面对自己离不开黎涛月的事实，所以就像逃避一样地匆匆把乐队解散了。而如今，RGB也……

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的容身之处，如今也要被我一手毁掉了。他不受控制地这样想着，明明之前在现实世界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们还兴高采烈地描绘着未来，那条绿色的手链还戴在他的手腕上……但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我，我一焦虑起来就想控制所有人，我果然不配拥有任何的团队关系……于冬几乎要被这种灾难性想象淹没了。四周无人，他蹲下身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道歉，当着那两个人的面说一句“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们，请原谅我”。他也知道，宋可星和志天朗不会故意刁难他。但就是这三个字，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曾经对着黎涛月道过歉，但那时，他只要说出了那些话，接下来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对方，但RGB不一样，他们还要接着一起做项目、一起打地球OL的。这对他的自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低头，对于于冬来说，简直是折辱自己的行为。他在乐队时期就经常被人这样诟病：傲慢、独裁、装清高。那个时候，他还可以用一句“我只在乎音乐”来开脱，然后无视那些恶言恶语……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如果他不回去道歉，RGB很可能就会就地解散。

志天朗之前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们大概是不会来找他的。于冬看了一眼好友列表，两个人都已经回去了现实世界。在群里发道歉的信息……？于冬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那又算什么啊，这可不是一行轻飘飘的文字就能盖过的东西，他甚至还拿志天朗最脆弱的创伤来攻击了他……于冬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账。他口不择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伤害过多少人了。

“……”

于冬被脚步声拉回了现实。是他们吗……？他本能地抬起头。

“……冬哥。”

黎涛月，顶着那个于冬还没有适应的形象，站在了他的不远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领衫，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于冬猛地站了起来，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看起来……很不好啊。出什么事了吗？”

黎涛月平静地问他。于冬愣愣地盯着黎涛月，他好像一个陌生人，就连最后一点Moon的幻影，也消失殆尽了。

对啊……对啊、他是Moon。虽然现在表现不出来，但只要我……

于冬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回到他身边去吧。只要我开口，他还会是我的Moon，我的音乐。那个时候，我就不用向任何人道歉了，也不用面对任何痛苦的现实了。我说的一切，他都会服从，哪怕我对他做出比之前还过分千百倍的事，他也会笑着接纳我——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黎涛月面前。他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黑色眼睛，以及嘴角的那颗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已经远超正常的社交距离了，但黎涛月没有动，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冬哥，”他缓缓开口，“就像我没有你一样，你没有我的话，也会很痛苦吧。会像我一样，痛苦到觉得自己死掉了才能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