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驿来报,从京城来的钦差大臣钱御史和刑部的郑大人已到。
岳恒立刻命人请两位钦差到衙门来,将近日查案的情况说了,搜查出来的物证也都与二人一起再看了一遍。
因钦差到时已近黄昏,便定下来第二日开堂审刘平。
三人正商谈明日要审的详情、人证、物证,便有人报王牢头来见。
王牢头慌张又惊恐,一路小跑着来见岳恒:“岳大人!大事不好!”
岳恒立刻问:“怎么了?”
“刘、刘大人他……”
他死了。
钦差刚到安州,刘平就死在了狱中。
狱卒酉时三刻来送牢饭,发现刘平面对着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喊了他几声也没反应,便准备走过去拍醒他,翻过他的身子来一看,只见他双眼紧闭、七窍流血、嘴唇乌黑,再伸手一探,气息已绝。
岳恒、钱御史、郑大人都来了,站在刘平的尸首前等着仵作验尸,负责看守刘平的狱卒由官兵押着,站在牢里瑟瑟发抖。
“大人,是中毒。”仵作从刘平的喉咙里抽出发黑的银针给三位大人看。
“是你发现刘大人已气绝的?”岳恒看着狱卒,一张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抓住刘平之后,岳恒也交代过,饭菜让刘府准备,由狱卒取来之后直接给他,不要过其他人之手,也不要让人来见他。
所以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情才对,除非刘平的家人想要害死他,那就真是防不胜防。
那狱卒心里直呼倒霉:“是,是小的发现的。岳大人,小的是酉时来换班的,酉时三刻刘二把饭菜送来,由我端给刘大人。没想到、没想到……小的冤枉啊大人!”
岳恒转向王牢头:“那个刘二在哪?白天看守刘大人的还有谁?”
走上前来的王牢头赶紧答道:“已经差人去唤他们回来了!”
“报——”长长的喝声从牢外传进来,去找人的狱卒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另两个白天看守刘平的狱卒。
至于刘二,他却已在家中被人毒杀,死状与刘平一样,七窍流血、嘴唇乌黑。
“看来还有同伙。”岳恒心中一沉,转向钱、郑两位钦差,“两位大人,夜长梦多,连夜升堂审案吧。”
“好。”
钱御史和郑大人走在前头,岳恒还有些事要吩咐王牢头,因此落在最后。
说完话后,岳恒往牢房西边走了几步,最西边的牢房里关着林晏。
还隔着两三丈远,岳恒停下了脚步。
韩七恪尽职守地站在牢房外。
隔着一道牢门,林晏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墙角的稻草上。
这里韩七带人打扫过,但毕竟是牢房,再干净也挡不住经年累月发霉的味道。
牢房里没有床也没有桌椅,只在墙角铺了一层稻草给犯人睡觉。
里头虽点了火把但仍十分昏暗,岳恒也看不清楚林晏的脸,只能远远看见他闭着眼睛面色平静。
岳恒没再往前走,转身走出大牢回了州府衙门。
升堂后先审余参军,他将自己如何与商税院、粮仓看守、场务等人一同盗窃官粮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随后,余参军把前些日子单独求见岳恒时说的话也告诉给三位大人。
原来,过去几年中,刘平多次让余参军安插人手进粮仓,都是做看守和场务,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而这些人不出两个月又都会被调走。
偷偷查过之后,余参军知道,这些人都是刘平甚至高慧的亲信。
钱御史沉着脸追问:“你可有证据?”
偷偷看了岳恒一眼,见他全无表情,余参军不知怎的心里有点打鼓。
“刘大人一向是当面吩咐的,没有书信。不过花名册和度支账册全都有记录,小的把所有这些人的名单都暗中记了下来存着,就是怕有个万一。要是大人们不信,小的可以跟刘大人当面对质。”
没有凭证,一个八品参军却要指控正六品的通判和现居正二品的安抚大使。
见过余参军、听了他所说的事后,岳恒带着宋云一起查过。
但是这些人去向分散,许多人早已不在安州,找到的人中只有一人查实与刘平为同宗。
然而最难确认的,是余参军所说,这些事情是受刘平指使。
他敢于跟刘平当面对质,却不知道刘平就在刚才已经被人所杀。
三位审案官都沉默了一会儿。
郑大人不欲多与余参军纠缠,便说:“口供先画押,押回牢里严加看管。”
接下来又审了余参军供出的商税院、粮仓看守和场务,都与他所说对得上。
这几千石丢失的官粮,也算是有了下落。
最后审林晏。
主审官郑大人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林晏沉静地站在堂上,关了三天面上有些憔悴,却并不显得卑微:“草民林晏。”
又是一声惊堂木,郑大人声色俱厉:“林晏,据我们从刘通判家中搜到的信件,他与你合谋盗窃了官府的粮食,是与不是?从实招来!”
罪名在李厢军来抓人时,林晏就已知晓,这三天里也想过了该怎么回答:“回大人,草民从未与刘大人合谋盗窃过官粮,更不曾有过书信往来。”
“狡辩!来人,将信拿给他看。”
话音刚落,差役便拿出一封从刘平家中搜出的信递给林晏,看字迹确实与他的非常相似。
郑大人又举起一本林晏写的手札:“字迹完全相同,上面署的也是你的名字,你还不承认?”
林晏还是不认:“大人,此信确非草民所写,应当是有人伪造的。”
顽固的人刑部官员见多了,郑大人马上就要使出杀手锏:“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来人啊,大刑伺候!”
“郑大人,请慢!”郑大人正要掷签,岳恒立刻出声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