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蕴之喘了一口气,“来这里之前,我已做好与何卢同归于尽的准备。我划破手掌,以血驱虫。此虫吞噬掉何卢的眼珠之后,会从耳朵钻出,殿下务必让北衙卫小心,不要沾上。”
“老师别说了,我先为老师止血。”
叶蕴之抓他手臂,“殿下不必白费功夫了,此虫名百毒,中者无药可救。”
“老师!”卫枢失声。
“当年走错一步,如今当有此报。”叶蕴之靠在卫枢臂上,“殿下不必为我难过。能在临死前替殿下除去何卢这个心腹大患,老臣也算死得其所。”
何卢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嚎叫传入耳中,令卫枢浑身胆寒。传闻,百毒虫毒入心腑后,痛如去骨。叶蕴之毒性刚入手掌,比何卢发作要慢,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老师,我去找太医。”
叶蕴之道:“没用的,殿下。”
此时,任知宜一行人从王府中出来,看到眼前场景,俱是一惊。
任知宜捡起那张带血的“罪己书”,叶蕴之将云门镇所有的罪责放在何卢和自己身上,想要通过两人的死结束这一切。
默然片刻,她突然捡起地上的一把刀,递给卫枢。
“砍掉叶大人的右臂吧。”
卫枢倏地抬眼,双瞳巨震。
任知宜声音清冷,“毒入心腑,便再无机会,不如断一臂,保一命。”
卫枢接刀。
“不必!”叶蕴之按住他的手,“殿下保我一命又如何。我叶蕴之这一生身居高位,受朝臣百姓尊敬,如今声名尽丧,殿下就算保住我的性命,我又能以何颜面苟活于世?”
卫枢重重地闭上眼睛,握刀之手微微发颤。
“我一身罪孽,愧对云门镇一千多条性命,殿下就让我去地府向他们告罪吧。”
叶蕴之又望向景郦和范昉,“景相,范大人,我们当年做下的罪万死难赎。我们这几人中,明泽情志难解,自缢身死;钟黎家破人亡,死于非命;还有何卢和我,这些都是报应,你们也终究会有此报。愿二位好自为之。”
景郦不屑一顾,范昉听得却是周身发凉,只觉心口压得喘不动气。
庞大海走来,禀道:“殿下,刘泰被抓,其余十一人皆顽抗至死;何卢已中毒身亡。”
叶蕴之扯动唇角,笑了笑。
“死得好!”
他掀开右臂袍袖,黑紫色的经脉顺着掌心、腕部向上延伸,已至腋下。
他吃吃低笑半晌。
“还有一事。”叶蕴之望向任知宜,“请姑娘靠近一点说话。”
任知宜微微一怔,俯身下来。
“叶大人。”
叶蕴之开始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他凭借意志忍了下来。
“任待诏,当初在临州的船上,姑娘听见我与殿下说的话了,对吗?”
卫枢身子一僵,望着她的眼神幽邃深沉。
任知宜也未料到,叶蕴之弥留之际,说的会是这件事。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叶大人,我并非有意偷听。”
叶蕴之叹声道:“那日,我瞥见姑娘的人影,才故意问出那番话,引姑娘误会;而殿下当时已对我生疑,是故意那样回答。”
任知宜蹙眉,“殿下待叶大人如父,怎会对您生疑?”
叶蕴之道:“一直以来,我对你都颇有成见。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不好掌控,也不希望殿下因你耽于男女之情,另一方面,我想阻止你查云门镇案,所以就与景相联合,做下彦月公主的案子。殿下从那时已经怀疑于我,那一晚殿下是刻意说给我听的。”
任知宜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从没想过,那些话的背后竟有诸多缘由。她想起那一晚的期待、惊喜、失落和伤心,心中五味杂陈。
卫枢心中的震惊更胜于她,他回想起那一段时日任知宜的改变,亦明白过来。
叶蕴之心口开始发痛,又呕出一大口血,“待我死后,不必移棺归乡,一把火烧了就好。”
“我已将你师母送回家乡,家中还有田产,殿下不追究叶家的罪责,我就已知足,不需要殿下再照顾他们。”
“我留下遗言,叶家子孙,世代不可为官,改学医术,行医济世以偿还我的罪孽。”
“啊!”
叶蕴之突然痛吼一声,他浑身颤抖,面上皮肉剧烈扭曲,情状瘆人。
百毒虫的毒性开始发作,痛如去骨。
没过片刻,叶蕴之开始在地上翻滚,痛得凄声嚎叫。
在场诸人见之,无不心惊胆颤。
“求殿下成全!”叶蕴之痛喊一声。
卫枢沉默半晌,别过脸,将手中之刀放在叶蕴之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