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早晨，金城下了一场薄雾。

宋知然踏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在翻笔记，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一踏进教室。

白景慕正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支笔，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宋知然愣了一下，白景慕的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还是那件校服，领口还是那样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赌约，那是少年的自尊。

他侧身走过白景慕身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早自习前总有人聊天、打闹、借作业抄，但今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书或笔记，嘴唇翕动着默背什么。

宋知然坐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考试用品——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没有标签的透明笔袋。他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把笔袋放在桌角。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上午第一场是数学。

卷子发下来的瞬间，宋知然按住卷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始翻看全卷。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函数、数列、几何、概率，题型都在复习范围内。

他沉下心，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起。

两个半小时在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中流过。

交卷铃响的时候，宋知然放下笔，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步骤应该没错，但结果对不对，他没有把握。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已经穿透了晨雾。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有人在激烈地争论某道题的答案。

“宋知然！”

周舟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灾难。

“完了完了完了，”周舟一把抓住宋知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数学不是人做的！那些题目，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完全看不懂！选择题我蒙了六个，填空题我空了一半，大题我连第一问都没写出来！”

“冷静，冷静。”宋知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周舟抱着头蹲下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数学这两个字了！”

苏冉冉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苏冉冉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看得出也不太满意。

“最后一道大题。”苏冉冉走到宋知然面前，声音轻轻的，“我没做出来。太难了，你呢？”

“宋知然？”那个马尾辫女生忽然开口。

宋知然看向她，他知道，那是他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乔芷惜，乔芷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校服搭在手臂上，眉眼间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不认生的气质。

她正歪着头打量他，目光直白得像在看一件展览品。

“你可能不太熟悉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冉冉，“我叫乔芷惜，苏冉冉的好朋友。”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不过我可是很熟悉你，学校论坛的名人。”

宋知然愣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论坛上又说我什么了？”

自从上次之后，宋知然再也没登过论坛，那简直是一种恐怖袭击。

乔芷惜掰着手指头数：“有很多骂你的，有说你长得帅但脑子不太好的，也说你勇气可嘉敢跟学神叫板的，还有说你——”

“乔芷惜！”苏冉冉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阻止意味。

乔芷惜看了苏冉冉一眼，又看了宋知然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还有很多没说完呢。

宋知然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大众眼里是什么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