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从门外射进来,柔和了他枯瘦的面庞,连那身黑袍也被染上了温度。
只有一双黑瞳紧紧的盯着她在的方向,固执又沉默。
“怎么不叫我,等了很久吧?”
埃拉纳笑着走向他,熟练地牵起他的手,“这里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走吧!”
稍小些的手逐渐温暖了另一只,他们交握的地方似乎涌起股暖流,一路流到西弗勒斯的心脏。
那颗跟着她一同死去的心,重新有了知觉。
耳边是她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串鼓点一样清脆的皮鞋响。
直到这一刻,西弗勒斯才相信埃拉纳是真的回来了。
不过很快,这份温暖就被收走了。
在他感到最接近幸福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夺走了……
地窖的石门在二人身后缓缓闭合,埃拉纳动了动快要僵掉的脖子,完全放松下来,“呼,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一场仗了——”
这会儿没有别人,她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总是这么看着我啊?”
埃拉纳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没移开,“没有。”
她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差别,一样的美丽动人。
他终于不用再想象埃拉纳长大后的样子了。
就在西弗勒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温情里,意外发生了:
数不清的光点环绕着她,埃拉纳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察觉到了某个事实,西弗勒斯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腕,试图不让她离开。
埃拉纳当然不会甩开他的手,她看着他疲惫衰老的面庞,心疼的叹了口气,
“西弗勒斯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亲人、朋友、仇人……一个个的都离开他了……”
黑瞳里是化不开的哀痛,还有面对最亲近的人才显露出的委屈:
既然你都知道,那能不能不走?就留在这里,留下来陪着我。
西弗勒斯在心中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多遍,却还是没敢问出口。
但埃拉纳却读懂了他的眼神,倾身凑近了他。
男人配合的闭上眼皮,她顺势吻了上去:力度轻得像片落叶拂过,却又无比珍重。
感觉那片温热离去,西弗勒斯缓慢睁开眼,再次对上了一双琥珀酒。
“我刚刚呢,在你的眼睛上施了个魔法——不管你去到哪儿,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埃拉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见的东西我也都能看到,无时无刻,只要我想。”
她俏皮地眨眨眼,“怎么样,这可比什么黑魔标记厉害多了吧?”
见他定定的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她努了努嘴,“不要怀疑哦!你是知道我的魔咒水平的,而且我可是赫奇帕奇,从不说谎的。”
她抱住了他,两颗心紧紧相依,“做我的眼睛,替我好好看看这个我们救下的世界,好吗?”
见他不应,埃拉纳赌气的松开手,却又立马被拉住,“还是不信么——那你想想看,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知道我的本事……我说能做到就一定可以!”
“所以啊,”她心疼地抚摸他的眼眶,“如果你欺负自己,我也是能感受到的。”
埃拉纳双手托住他的脸颊,“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三餐不要老是对付了事……也别总把自己闷在地窖,多出去晒晒太阳。”
刺猬姑娘事无巨细的叮嘱:“不许再用攒了好久的钱去买魔药材料,偶尔也对自己好一点……多去置办些生活用品,手帕、教袍之类的,看到漂亮的颜色,心情也会好的……”
“还有啊,记得多笑笑!就像这样——”压抑的嘴角被迫抬起滑稽的弧度,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埃拉纳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脸,却也只是架势唬人,力度轻到不能再轻。
“要是让我知道你苛待自己,我一定会给你好看的!”
埃拉纳捧着西弗勒斯的脸颊,再度靠近,和他额头相抵,距离近到他能吸进她呼出的气。
“你做得很好,西弗勒斯。不管从前犯过什么错、走过多少弯路,都已经足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你很累了,但试着为自己活一次,好吗?过一段属于你自己的、纯粹自由的、完全由你把控的人生。”
西弗勒斯声音艰涩,“那你呢?”
“我一直都在啊,我说过的——”她指了指眼睛,“我能感受到你,知道你身边发生的一切……”
埃拉纳微笑着向他保证,“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最终她还是离开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再次回归阴冷。
眼球明明已经干涩到充血,眼眶边缘还是不争气的溢出水渍。
西弗勒斯摸上了右眼皮,就好像在轻抚埃拉纳的面颊。
他会信守承诺,替她守护好这座充斥着他们回忆的城堡。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没见过一双像她的眼睛。
埃拉纳,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