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言辞闪烁,Giotto欲言又止,他侧头看向一旁凳子上的行李箱,眸光微沉。
“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吗?”
“嗯?嗯……”
“为什么呢?”Giotto试探着问道,“是因为讨厌这个彭格列吗?还是因为,讨厌我?”
【就这么讨厌我么?】
相似的话语将纲吉的记忆瞬间拉回昨晚的旖旎,她看着眼前的Giotto,一时间有些失神。
“不不不没有的事。”纲吉否认道。
说什么讨厌,其实正相反才对……
她低下头握着温热的白色瓷杯,黑色的咖啡液倒映着自己有些迷茫的脸。
“初代彭格列的各位都很友好,是我自己想离开的。Reborn说的对,我们时代惹出的祸事本就不该将初代家族牵扯进来。
况且Giotto先生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我强行留在那里说不定会影响历史的原定轨迹,相比之下,在这种局势不明的情况我回到巴利安等待守护者的支援才更为稳妥。”
“那么,你的想法呢?”
“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这是彭格列十代目的想法,我是在问沢田纲吉的想法。”
纲吉一愣,“什么意思?”
“刚才的回答,是你站在彭格列的角度衡量了众多利弊之后给出的回答,但是你的表情却告诉我,你不想离开,对吗?”
他迎着纲吉错愕的目光,温柔的语气认真而专注。
“阿纲,彭格列十代目只是一个身份,而不是禁锢你的枷锁,如果这个身份让你感到苦恼,你随时可以放弃。”
心中如石子入湖泛起层层涟漪,纲吉仔细凝视着Giotto的脸,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真奇怪。”
纲吉顿了片刻,不解地挑起眉。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告诉我要继承彭格列,爸爸、Reborn、九代目,甚至朋友们也都默认了我十代目的身份,似乎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我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但初代你却说我可以放弃。”
“当然,阿纲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少一个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沢田纲吉又能怎样?我说过,繁荣、毁灭,都随你。”
“说什么都随我,倘若我真的毁掉彭格列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不论是未来还是过去,不在原定轨迹也没关系,改变历史也无所谓,只要是你想的,就没关系。”
纲吉再次失神,瞬间的震颤被她隐匿在眼底,Giotto的话语如同十字架下的宣誓真诚而庄重,一声声扣着她的心弦,心底的繁乱的情感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
良久,她轻笑。
“我自记事起就被迫扮成男孩子,在学校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办法玩到一起,体育测试也没办法达标,14岁以后,更是一直在战斗、战斗、拼了命地战斗,很疼,很可怕,在那段身心都在抗拒的时间里,我经常会想,我要天生就是个男孩子说不定会好一些。”
纲吉娓娓道来,曾经难忘的回忆使她的嘴角洋溢起幸福的弧度。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后悔过,从未后悔成为彭格列十代目。是这个身份让我遇到了Reborn,遇到了我最重要的朋友们,也让我遇到了Giotto先生,比起说放弃、毁灭什么的,反而是我更珍惜这个身份。
所以,请不用担心,不管是作为十代目还是沢田纲吉,我都会离开初代家族,虽然相处这么久确实有些舍不得各位前辈,但总是要分别的不是吗?”
她说的坚定,陈述着她心中的选择,Giotto看着她眼中的决然,无奈扬起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真的不回彭格列了?”
“嗯,这样就好。”
“听起来,我好像要被阿纲舍弃了。”
“没有没有,不是这样的。”纲吉摆摆手,“我这身份离开也能给Giotto先生减少很多麻烦,再者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没有理由一定要留在彭格列吧?”
没有理由吗?
“可是阿纲还没有问过这里的我,好歹也算是初代家族的成员,就准备这样擅自离开?”
“啊,这个不用担心,我待会会写信告知的,Giotto先生看了一定会……”
纲吉突然语塞,当那双比死气火焰还要灼热的金眸浮现在脑海中,同意二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会同意的……吗?
心中莫名烦闷,昨晚的一幕幕回溯在眼前,最终定格于那枚从领口坠出的贝壳,纲吉下意识抬手触碰胸口,起伏的衬衫下凸显着相同的形状。
“那个项链,原来你一直戴着的吗?”
“诶?”纲吉蓦地看到Giotto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颈间露出的黑绳上,不解道,“为什么初代会认得这个项链?”
荒谬的想法一时闪过,纲吉目光不自觉地下移,可惜他喉结之下修长的脖颈被规矩的衬衫领结遮了个严实。
“啊……阿纲误会了,只是没见你戴过。”Giotto笑了笑继续问道,“看你的反应,难道是,我送的?”
“额,是的。”
“听起来阿纲和这里的我相处的还不错。”
“对我来说,Giotto先生是很难得的朋友。”
那么对于对Giotto先生来说,她又算什么呢?
纲吉低下头,心中一团乱麻。
部员?同盟?还是朋友?
是啊,也许,没有比朋友再好不过的身份了。
她忽然听见一声轻笑,抬头看到的是初代那张满溢着温柔笑意的脸。
“怎么了?”纲吉困惑道。
“没事。”他温柔地注视着纲吉,微微眯起的双眸中漾着细碎的光,“只是突然想起……我有一个朋友,他总是喜欢和他妻子争论到底是谁先喜欢上谁的事情,别在意,我只是随便一提。”
“为什么会争论这个?”纲吉听的似懂非懂。
“也许,是不想承认自己先动的心,也许是想听到对方更喜欢自己。”
“那到底是谁先喜欢上谁的呢?”她突然有些好奇。
“谁知道呢?感情这东西总是这么扑朔迷离不是么?”Giotto又笑了起来,“有些事情虽然现在的我很轻易就能看的出,但有趣的是当局者总是很难察觉。”
“察觉什么?”
“察觉,自己喜欢的人其实也在喜欢自己。”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弯起的眼眸里像是藏了纲吉看不见的蜜糖,看得人心中发齁,此时升起的阳光从窗间跃入,倾洒在那头金发上模糊了他的轮廓,金灿灿的颜色像极了那天从巴勒莫回来时经过的麦田。
然而未等纲吉仔细思索话中意蕴,她忽然发现Giotto不知从行李箱的缝隙中抽走了什么,再次定睛,他的手中正拿着自己那张毫无形象可言的酣睡照片。
“哦?原来这张照片在你这里。”他端详着照片,好心情地挑起眉,“上次离开时太匆忙落下了,这次刚好还给我吧。”
“等等,不要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啊。”纲吉急了,脸颊染上一层红晕,这样难为情的照片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别人再看到。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
交涉失败,她伸手去夺,却被对方轻易地抬手躲开。
“还给我。”
“我不。”
对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纲吉差点以为坐在那里的就是平日熟悉的Giotto先生,她起身再次去抢,却不想那照片竟意外脱了手,摇摇晃晃地,飘到了窗外。
“啊!!!”纲吉抱头尖叫,转身立刻冲下楼去。
看着她慌张的背影,Giotto含笑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转头望向窗外逐渐熙攘的街道,熟悉的街景如钥匙般开启尘封的记忆,也将他的思绪带回了从前,他嘴角噙着笑,渐渐透明的身体最终消散在阳光之下。
不要迷茫,我亲爱的阿纲。
留下的理由,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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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梯,无视一旁向她打招呼的杰曼诺直奔门外。
她站在窗下的位置左右扫视,最终在不远处看到那张落在地上的照片,她走过去捡起,心中松了口气。
下一瞬,一个突然冲过来的人影突然将她抱了个满怀,入目,是一片麦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