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就是小少主吗,好可爱~】
【真的,和主人长得好像~】
【不得无礼。少主,主人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有些模糊的画面中,一位红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轻声喝退其他男女,温柔地看过来。他看着女人手上眼球状的戒指,坐在天鹅绒制的沙发椅中焦急得几乎要站起来。
【母亲她病了,父亲说,这里有能让母亲好起来的宝物……】
下一瞬,爆炸声震耳欲聋,画面刹那间变成一片无边的火海。
在四周接连不断响起的枪声中,身缠黑雾的年轻女人将他推开,手握匕首冲进那片烈火。
【少主,快逃!】
跑,拼命地跑。
诡异的森林仿佛吃人的
迷宫一般看不见尽头。
他扑通一下跌倒在地,再次抬头,眼前一个筋肉蠕动、皮肤开裂的的黑色怪物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毫无生机的身体如破布般随着怪物的动作无力地晃动。
【母......亲?】
瞳孔骤缩,他爬起身,呼吸被撕得支离破碎。
【母亲!!!!!!】
恐惧与愤怒化作条条黑雾自身体迸出,瞬间贯穿了黑色怪物,他手脚并用地扑到女人身边,声声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片黑暗。
【她已经死了。】一道威严而冷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不会的......
【你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斯图尔特家族亡了,那个迪安瓦鲁家族也不在了。】
不!这不是真的,普利莫你说的不是真的!!!
【是彭格列。】
彭格列?
【没错,彭格列。杀死你父母的仇人,毁掉你一切的仇人!】
彭格列......彭格列!!!
他在黑暗中狂奔,憎恨在胸腔里疯长,像无数细小的黑雾从骨缝里渗出,缠绕着他、勒住他、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拖进地狱。
就在他快要被那黑雾彻底吞噬的那一刻,一束温暖的光忽然落下,驱散了那些要把他勒死的阴影,如同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躯。
【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昏暗的房间里,阿格雷诺缓缓睁眼,从冰冷的地板上醒来,梦境与现实的割裂感一时让他有些晃神。
又是这个梦......
空气灌进肺里,沉闷、刺痛,将他从梦中那丝残留的温暖中生生扯出,也愈发清晰了积在胸口的罪孽与痛苦。
他微微侧头,迷茫的目光透过窗户,此刻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灰幕,被阴云一层又一层密密实实地裹挟着,沉重得,仿佛要压垮他本就崩塌的世界。
包容一切的……天空么?
朝窗边缓缓抬起的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指尖下的虚无只是徒增了心底的落寞。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酒红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如果......
如果能再次碰触的话......
科布拉最高办公室。
卡洛蹲在黑色的皮椅中,静静看着抽屉中那把黑色的手枪,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在这?”房门打开,身着深蓝色丝绒长裙的梅丽莎走向卡洛,将手里的几份文件放在堆满纸张的桌上,“还是没劝动阿格雷诺吗?”
“没用的,除了去找马尔比基,他几乎一直把自己关起来。”
“倒是和普利莫有的一比,这样下去,比起科布拉,他自己就先撑不住了。”梅丽莎蹙起眉头,她注意到卡洛的视线,好奇地绕过桌子,“这个,不是阿格雷诺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把枪么?怎么放在这里?”
“我不知道。”卡洛的眼睛又暗了几分,“明明,一直都很珍视地带在身边,自我认识他起就是这样了。”
事出反常,梅丽莎觉得这应该与阿格雷诺最近的状态有关,她思索片刻,拿起那把手枪仔细查看。
“PMR-30,半自动手枪,.22小口径,美国货,算是早些年流行的小玩具。这把枪看起来很新呢,弹膛没有积碳,套筒也……还是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是,这痕迹不像是那么多年前留下的,倒像是这两年……”
“是乔塔,阿格哥给乔塔用过一段时间。”
“诶?”
“对了,乔塔!”卡洛忽然来了精神,“如果她在的话,阿格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跳下椅子兴奋地跑向门口。
“喂……喂,卡洛,乔塔现在可是在彭格列,阿格雷诺不是说不能随便靠近那边吗?”
“我有办法!”
上头的卡洛一溜烟没了影,梅丽莎喊他不住,只得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枪。
他给乔塔用过么?梅丽莎暗自思忖。
倒也合适,她记得Reborn说过,这枪的枪身狭窄,后坐力与噪音也低,适合女性或者新手使用。
等等,乔塔,会用半自动手枪?
不,可能是阿格雷诺教她的。
但是,阿格雷诺为什么会把如此珍视的枪给她使用?单纯的因为喜欢?因为喜欢就能够把带了那么多年的枪送给别人用吗?
说起来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阿格雷诺还要特地拜托自己照顾她?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梅丽莎看着手中的枪,脑中忽然嗡地一声,丝丝缕缕的碎片似乎即将拼凑出阿格雷诺一直在隐藏的某件真相。
她,是谁?
不到午时,天上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
纲吉忙完G交代的工作后回到卧房休息,她静静靠着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雨点一颗颗打在玻璃上,原本被忙碌所压制的焦躁与不安又开始悄然蔓延。
自与Giotto在崖边争执后,已经过去了十天。
那天回到彭格列,她原本打算就此离开来斩断所有痛苦,却在动身前听到Giotto已经因为紧急任务先行离开的消息,自己也在G的请求下,着手处理日益繁杂的文件。
而这十天,Giotto也不曾回到彭格列。
是故意躲着她么?他最后明明说了是开玩笑的。
棕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不,见不到的话,反而是自己松了口气才对。她还不知道现在究竟应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Giotto。
如果再见面的话,要说些什么?
忘记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忘记他触碰的温度,忘记他泛红的眼睛,忘记他哽咽的声音。
纲吉将头抵在蜷起的膝盖,微弱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忘不掉……
扑腾扑腾,窗外传来一阵异响。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到一只漆黑的乌鸦站在窗边,它歪着头,黑色的圆眼睛仿佛在传达什么一样直直看着她。
纲吉带着困惑下床来到窗边,那乌鸦见她靠近便拍着翅膀飞走了,而它站过的地方,一根带着纸条的黑色羽毛正插在窗框上。
纸条?
纲吉推开窗,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人后她取下纸条关上窗户,打开有些被雨水浸湿的纸条。
【速来军工厂】
纲吉浑身一震。
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科布拉的联络纸条吗?!
为什么科布拉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她?!
是找乔塔?还是沢田纲吉?
话说这里可是在D的雾之结界中被察觉了怎么办?!!
她定了定神又仔细查看,略显幼稚的字体可以猜到是卡洛的手笔,究竟有什么事让他冒着暴露风险也要来联络自己?不过以他的脑回路来想,应该也不会在意暴露什么的,说不定知道乔塔在彭格列暴露之后还会哈哈大笑......
思来想去,纲吉换上那身极具遮挡性的风衣棕帽准备走一趟,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但借此能够探一探科布拉最近的虚实也好。
“沢田大人中午好,您准备出门吗?”
纲吉迎面碰上从外边回来的玛利亚,她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下身的衣裙被浇了半透。
“玛利亚?!”纲吉惊呼,“怎么淋成这样?”
“真是失礼了。”玛利亚无奈笑了笑,“刚才本打算去镇上和送菜的店家联系一下,不想半路雨突然下大了,您这会要出门的话最好还是让卫兵驾车送您吧,那么失陪了,我得去换衣服了。”
看着外边正起劲儿的雨,纲吉略加思索,自己套了一匹马驾车出了门。
她庆幸之前去迪安瓦鲁时和Giotto学了一些驾车技巧,尽管还有些生疏,总比两条腿方便的多。中途为了不暴露行踪以及不损坏彭格列公有财产,她还特意到瓦尔德换了一辆巴利安的马车。
就这样驾了几个时辰,雨停不久后,纲吉再次回到了曾经潜伏两个月的军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