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下。
浠沥沥的红,嘀答答的湿。
土涨起来,土壤吸饱了水,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呛水声,像溺水者打开的唇齿,嚎叫间,肺也失了守。
或不过她一厢烂漫浮想,土地早死了,也许从未活过。
陈西又备过施法辅料,拿起小狼毫。
她将窗掀了。
风裹了雨阵阵扑人,远看是绯绯血色,她看两眼,心头滋味惆怅难名。
妖王抱臂坐高凳,岔着两腿,敞开了威权。
她踩上威权间的缝隙,按着威权肩头,往威权脸上绘防腐的符。
威权有点烂了。
但不好烂到明面上。
笔下勾勒符形,木呆子赠予的痴热在她心中苏生,她垂了脸,五指捧起妖王满圆面庞,眼中情意朦胧。
“外头还是下雨呢。”
妖王的眼珠颤了颤,像撞了蝇虫的蛛网。
“您听见了吗?”
没反应了。
陈西又将符形画满,画错,没必要画这么满,没必要多这几笔。
但她听见了。
石疯子“叮叮咣咣”下凿,手底石像生了骨、蒙了皮,死物逢春。
皮筋肉骨发出喟叹,吐露脏污的真理,以及那掺了血、唾液和碎牙齿的真心,发出叮铃锒铛的的声响,沿着符线伸展开。
术法落成。
陈西又抻平那符线,工的痕迹便淡去,落得个浑然天成。
够撑个两天,两天差不离了。
她踩着凳子下来,仰了头笑眯眯看。
妖王几乎给吃干净,只木楞楞地戳在那。
戳妖王一下,要倒不倒。
陈西又:“看见您这样,我既高兴,又难过。”
妖王呼气。
陈西又乜斜她,放下挽起的袖子,亦是抱起胳膊,像是不愿落下风,像是懒得占上风:“你有后招吗?会报复我吗?”
妖王吸气。
陈西又笑起来:“您一定要报复我,报复这个我,同这个我不死不休。”
妖王的肺抽搐着烂,吹出个猩红的泡,万妖之上、一人之下的俘虏的眼睛睁着,威严地睁着。
陈西又将事情照搬着做下去。
发觉字总管极难处理——无形体,无忠诚,却像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妖王没法喊它自裁。
若它将她所做的声张了,她大抵就完蛋了。
她按兵不动几日,眼见原定妖王驾崩之日将至,这祸患隐有心腹大患之姿,很快地狗急跳墙起来。
她打开妖王颅脑。
扎了大概三百余针,唤出妖王烂泥般的心,聚拢那散碎的魂。
妖王动了动嘴。
她默认是骂她,听也不大听,只敷衍过去,随后问字总管来头去处,主要是怎么杀。
妖王张嘴便是妖域秘辛。
上任妖王是犬妖,妖王杀了他继位后,上任妖王妖骨破碎、妖力溢出,妖域黑云压城数月。
自那以后,妖王殿便不时长狗。
表面是狗,实则为上任妖王遗留血脉。
妖王起时杀,杀得多了,狗魂凝聚,字总管便生了出来——无知无觉无爱无憎,只一腔摇尾巴的奴性。
“狗嘛,”妖王道,“主家死掉,它就离死不远了。”
“它不认你。”
妖王嗽出血:“那怎么办?我拿头谢罪?”
“你不恭敬。”
妖王怪叫了:“大小姐,我还不够恭敬?我给您调成狗了都,您说一我不敢二,您要走道我跪地上给您擦沙子。”
“不是我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