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白光消失了,胡乱纷飞的记忆碎片也消失了,我又扎扎实实地坐在斯内普办公室的硬木椅子里,椅背硌得我的肩胛有点痛。
我的魔药教授兼大脑封闭术老师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在用一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表情看着我。
“呃,教授,”我呼吸急促,没话找话地说,“您看起来很不高兴。”
“不,正相反,我真是惊叹于你的本领,杨小姐——你居然能够在如此安全的霍格沃茨城堡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动记忆。”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而对方显然是个中高手,你的记忆被修改得十分精细,就连我也检查不出来到底是谁做的。”
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我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粗糙的记忆修改一定会留下痕迹,就像一张纸被橡皮擦很暴力地擦过。但是如果施魔咒的人足够厉害,确实可以做到几乎毫无痕迹——这就意味着,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仅凭我自己几乎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可能。
我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刚刚我们是怎么——”
“我不知道,”他粗暴地把我拽起来,手像鹰爪一样钳住我的肩膀,“现在跟我去见邓布利多。”
于是我踉踉跄跄地跟从斯内普,一路爬上各种楼梯台阶,到达了校长室。
然而,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径直走到菲尼亚斯·布莱克的肖像前,把他喊醒,厉声问:“邓布利多在哪里?”
菲尼亚斯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礼貌点,小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在干什么?”
“学校出现了紧急情况。”斯内普怒气冲冲地说,“邓布利多到底去了哪里?”
“好了,好了,”菲尼亚斯息事宁人地说,“他是从壁炉走的,我想大概是去和那伙中国人做研究了。别担心,他会在比赛之前回来。”
“……也就是后天?”我说。
斯内普看上去很愕然,马上就变得更恼火了。他咄咄逼人地说:“这是紧急情况!”
“吵什么,我看这个学校好端端的,”菲尼亚斯也火了,他扫了我一眼,非常不客气地说,“我没看出来哪里有紧急情况——是这个女孩子准备把霍格沃茨给炸了吗?”
斯内普像是迁怒一样又瞪了我一眼。
“不是,”我语无伦次地对着画像解释说,“只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其实我根本已经魂飞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强迫自己盯着福克斯,它刚刚被我们的动静吵醒,正在打哈欠。或许,当一个神奇生物比当一个巫师幸福得多——
——我的记忆有问题。它被人修改过,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某些底层信念摇摇欲坠,被称作信任感和安全感的东西似乎在飞速地破碎、崩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霍格沃茨特快车窗外那些飞速移动的景物,在我的视野里模糊地倒退——
“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一个严厉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斯内普冷静地和我对视着。我的额头好像又变得汗津津的。他的声音非常轻柔:“邓布利多会有办法,而你需要休息。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今天晚上睡在那里。好吗?”
他好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什么话——除了那次他告诉我,我真正的家人找上了门来——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于是理性突然浮出了水面。
我现在开始理解主动使用大脑封闭术的感觉了。就好像你能把思维当做解不开的毛线团一样,直接扔到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问:“既然修改记忆总是留下痕迹,我们能不能循着痕迹找回去?”
斯内普显然发现我恢复了理智。因为他马上就毫不留情地说:“不,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人的思维,而不是一个毛线团。你不能像揪着线头一样揪住痕迹,同样也无法由此找出始作俑者——就连它能被我发现,也是极其偶然的。”
“……所以我们没办法循着痕迹找回去。”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干巴巴地说。
在这时,菲尼亚斯很惊讶地说:“打扰了,但这也值得称为紧急情况吗?”
“您到底有什么高见?”我恼火地问。
这个霍格沃茨史上最讨厌的校长先生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建议你思考一下,霍格沃茨有几个人的法力高强到可以毫无痕迹地修改一个十四岁学生的记忆,你平时又能接触几个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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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情就是这样。邓布利多不在,显然我们也没办法从壁炉跑到中国去搬救兵,于是现在,我只好跑到医疗翼要了一剂热腾腾的安睡药水,躺在白色的病床里,盯着漆黑的屋顶,混乱地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试图给自己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
后天九点半,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开始。邓布利多校长一定会出现,他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之一,他会解决我的记忆问题。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当做解谜游戏,像侦探小说里的侦探一样试图排查这个城堡里的人们,思考过去的日子里有哪些记忆是可疑的。
也就是在这时,我意识到,菲尼亚斯的提示实际上非常关键——我接触过的人里能有几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呢?
而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也将导向一个很可怕的推论:首先值得怀疑的就是我的老师们。
好吧,玛丽,你也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老师了,不是吗?我试图对自己这样说,刻意忽略大脑里的另一个在说“但这次情况不一样”的声音。
——但这次情况确实不一样!
我有点崩溃地把自己的脸完全埋在枕头里。
我要从谁开始、从哪段记忆开始怀疑呢?所有曾发生在我身上的美好回忆难道都是伪造的?所有那些我怀疑自己出现幻觉的模糊印象,难道都只是为了掩盖另一场犯罪?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我本人并没受到任何身体层面的伤害。尽管也许,那个消除我记忆的人同时也掌握了精妙的治疗术——该死的!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往最坏的层面想!
如果我想起了一切,结果发现那段经历完全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如果我想起来之后,再也无法像两个小时之前那样看待这个世界怎么办?
不远处躺着几个感冒生病的学生,他们都呼呼大睡着,耳朵和鼻孔里发出蒸汽。而我喝了安睡药水,却仍然无法安睡。过于复杂和越来越恐怖的一个个问题把我逼到了死角,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在我面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直到我再也支撑不住,在极度疲惫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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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可能是,不管前一天发生了多可怕的事,第二天早上起来你都得去上课。
当我在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里坐下时,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怨恨之情。
难以置信,就在不久前,我还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