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一开始还没注意,一直到晚上带肖嘉禾去店里吃饭,她一直在挠脖子,梁时出去的时候留心看了眼,才发现她脖子后面红肿了一片。
中间几个地方已经溃烂,像烫伤后抓烂的水泡,看着挺吓人。
梁时问她那儿怎么了,肖嘉禾还挺淡然,说被虫子咬了。
“不疼吗?”
“疼。”
梁时一时没话说,赶紧把人带到附近的诊所让医生给看看,医生瞧了眼,见怪不怪地说:“隐翅虫爬的,给你开点药回去涂一下就好了。”
从诊所出来,梁时看了眼白色塑料袋里医生给开的药,就两样,还都是外涂的,她担心不管用,提出去医院让那儿的医生再看看。
没想到肖嘉禾说什么都不肯去,反应还特别大,背上书包就要下车,梁时犟不过她,只好先把人带回去。
梁时兼职的地方离她跟黄敏住的地方太远,再加上便利店要上夜班,每天来来回回的太折腾人。
月初她在上班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
那一片都是等着拆迁的自建房,前几年刚传出要拆迁的风声时,家家户户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到处加盖。
但两年过去了,除了外墙上的那个拆字,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家就那么几口人,房间太多压根住不过来,就给租了出去,因为附近都是民房,没什么规划。
那一块市井味很重,人流混杂,房租出了名的便宜。
梁时租的那个小单间,一个月才两百块钱。
肖嘉禾跟在梁时身后,一直没说话,直到梁时领着她,在昏黄的路灯下,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走过几条小道子后。
她停了下来,“还有多远?”
梁时也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害怕了?”
“我走不动了。”
梁时愣了下,垂下眼,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背到前面,然后走过去,在肖嘉禾跟前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肖嘉禾低头看了眼,犹豫了一下,趴到了梁时背上。
梁时目光微顿,有些意外,没想到肖嘉禾今天居然这么痛快就上来了,她把前面的书包往肩膀上挂了下,故意逗她:“今天不讨厌了?”
肖嘉禾趴在梁时肩膀上,垂着眼盯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没说话。
其实从下午接到她,她就情绪不高,梁时当时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肖嘉禾明显不想说,一直不搭腔。
但也不难猜,肯定是在老家受什么委屈了,并且委屈不小,不然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脖子还疼不疼?”梁时转头往后背上看了眼。
肖嘉禾沉默了几秒,眼皮动了下,冷不丁道:“我能不能跟你待几天?”
梁时脸上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很自然地点下头,“行啊。”
“我可以给你钱。”
之前就是要给钱,这次也是,梁时忍不住笑了下,问:“你有多少钱?”
肖嘉禾抿下唇,“你要多少?”
梁时扯下唇,“等下我算算。”
“随便你。”肖嘉禾说完又不吭声了,正好也到家了。
房子有三层,带个院子。
房东一家住在二楼,一楼院里住了三户,三楼是之前偷偷加盖的,夏天楼顶太热,还没租出去。
进门的地方停放着电动车跟一堆杂物,把大门底下挤得只剩一条能过人的小道,梁时侧下身子,把肖嘉禾一直背到门口才放下来,然后掏钥匙开门。
房间很小,正面对着床,一转身就到了厨房,还带一个洗手间,布局很紧凑,站在门口基本就能看完全貌。
梁时本来还担心肖嘉禾住不习惯,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没心情,她看起来好像挺适应,坐着吹了会儿风扇就要去洗澡。
“今天先别洗了。”梁时站起来,看了眼她脖子后边,“医生说了不能碰水。”
肖嘉禾没说话,抱着衣服已经进洗手间了。
梁时顿了下,赶紧跟进去,肖嘉禾刚把干净衣服挂架上,准备脱假肢,洗手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这锁是坏的。”梁时靠在门上,冲她抬了抬下巴,一副不惯了的样子,“洗吧。”
肖嘉禾小脸紧绷着,“你烦不烦。”
“说了不能洗。”梁时淡淡瞥了她一眼,“别惹我啊,我生气起来很凶的。”
肖嘉禾抓起架子上的衣服,扭头出去了。
梁时靠着门,低头偷偷笑了下,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见那祖宗把衣服塞进书包里,背起来就要走。
“......”梁时愣了下,连忙叫住她,“你去哪儿?”
肖嘉禾充耳不闻,打开门直接走了,意思很明显。
不在你这儿待了。
“好了好了,让你洗。”梁时追了出去,抓住她胳膊,“回去让你洗,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肖嘉禾低着头,没说话,但明显气得不轻,胸口微微起伏着,都能听见她喘气的声儿。
梁时叹了口气,跟她讲道理:“刚在诊所你也听见了,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现在天气热,碰水好得慢,还容易——”
话说一半,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她手背上,热的。
梁时愣了一下,瞬间没辙了,她仰头吐了一口气,“走吧,给你放水。”
肖嘉禾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洗手间出来,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已经看不出来什么。
梁时动作小心地把缠在她脖子上的塑料袋摘下来,看了眼,“还行,没进水。”
梁时给她上完药,就也去洗澡了。
肖嘉禾一直没说话,直到梁时洗完澡出来,她脸上才浮现出些许异样,有些不自在地往床里面挪了挪。
房间就一张一米五的床,她俩都不占地,其实睡是够睡的,只是——
梁时擦着头发,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到了,这儿就一张床。”
肖嘉禾翻了个身,脸冲着墙。
梁时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一米三的大床,忍不住低头笑了下,“哎,肖嘉禾。”
肖嘉禾小声回了句,“干嘛?”
“你不嫌挤吗?”
肖嘉禾眼皮动了下,“不挤。”
梁时笑了笑,跟她闲聊:“你之前是不是没跟别人睡过?所以不习惯。”
肖嘉禾慢慢睁开眼睛,认真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
随即又闭上,跟她有什么关系。
梁时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那我们还挺有缘分。”
“......”
“算得上朋友了吧。”
肖嘉禾突然出声,“不算。”
梁时不在意地扯下唇,逗她:“反正我只有对朋友才这样。”
肖嘉禾又不说话了。
又擦了一会儿,头发干得差不多,梁时把毛巾扔到旁边的椅背上,“睡吧,我关灯了。”
啪的一声,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差不多过去半分钟,“要是不舒服就脱了,反正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