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归可以面不改色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找白芹找了整整五年，那些美好的快乐的往事更是张嘴就来，唯独在白芹面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时光把他变成了一个哑巴。

那些念念不忘的过去被时间长河洗得褪色发白，池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幼稚少年，而白芹……

白芹在和安若素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往上扬，话尾一点小小的口癖和记忆中那个教导枪法的师父短暂重合，又迅速分离。

“师尊，你旁边这位是……？”白芹的目光落到池归身上，亲近却疏远，像出于客套去认识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认出他。

池归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烙在骨子里的社交礼仪催他主动介绍自己：“池归。”

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原来是师弟，久仰。”白芹恍然大悟。

池归苦笑。

不必多说，白芹所谓的“久仰”，一定是听闻他曾以忤逆之名被逐出赤心宗，遁入魔窟后依旧满身通缉令，就连金炬的死也被强安在了他头上，世上谁不知他是破坏人族与妖族关系的罪魁祸首。

恶名累累，想不认识都难。

而造成他恶名的真凶此时就站在他和白芹中间。

兴许是刚才游戏中二人的同进退的经历打动了安若素，安若素的眼中浮现出愧疚的神情，难得放低姿态：“当初是我意气用事，你要是愿意回来，一切都保持原样。”

他本是出于好意帮池归维持体面，却弄巧成拙破坏了气氛。

池归低头，说不出话。

“师尊，你的确应该好好和师弟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白芹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他替你解决了滥用职权的梅九，维护赤心宗的名誉和财政；净尘寺里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你，哪怕背负杀害金炬的罪名也不曾出卖你；方才游戏里你曾背叛过他一次，他却依然愿意听你解释缘由。”

“哪怕最后你们仍然要站在对立面，好歹让师弟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你……”池归错愕抬头。

白芹眉眼弯弯：“我全部亲眼所见。”

池归犹豫地回头望向安若素，发现安若素也在看他，眼神被痛苦的纠结碾成一千粒玻璃渣，蓝光细碎。

讲述过往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它意味着放任自己的一部分暴露在阳光下，交由他人评判当初的自己，说出口的终究只是文字，当时的心情旁人又怎能切身体会？

但安若素还是选择相信池归：“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我的父亲。”

“他的意识被JT现任董事长姜腾关在这个世界，现实中早已成了植物人。母亲每天都在盼他醒来，忧虑成疾病倒在床，她曾试过用脑机见父亲一面，可每次都因为身子太弱被脑机拒绝登录。医生说她时日无多，所以我想，至少让她最后见我父亲一面。”

“最开始收集bug组件时，我以为只要把回家的路打开，父亲就会回去见母亲。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敢回。”

安若素停顿片刻，继续说了下去：“他害怕面对姜腾，害怕我和母亲空欢喜一场，害怕回到现实被抓进监狱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判处死刑。”

“我反复告诉他，他担心的事全都不会发生，我已经在JT站稳脚跟，姜腾没法拿我们怎么样，可他就是听不进去。”

“所有方法我都试过了，没用，全都没用。只有彻底毁了这个世界，他的意识失去载体回归现实，母亲才能见他最后一面。”

断断续续说完事情的原委，安若素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池归，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看着一个曾经骄傲任性的人收起锋芒，池归心里其实有点难过，如果站在安若素的立场，他同样无法更好地解决问题。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有他这句话安若素的眼睛才稍微亮了一点。

“说开了就好！”白芹很高兴自己成功协调了他们俩的关系，紧接着目光郑重落在池归身上：“池归，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你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被他这么一说，池归这才想起自己来西市的目的，遂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安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