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合格的俘虏人选。”墨思轻轻摇头。

琮才不管，依旧大摇大摆地把墨思带回了自己的老巢——岩浆区与冰川区交界处的洞穴。

这个地方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光线充足，非常适合他这种趋光病毒生存。

“我找过二十七个人陪我玩游戏，你是其中最有趣的那个。”琮轻轻点了一下墨思胸口。

“我该感到荣幸吗？”墨思没躲，失去扳手的他像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琮继续道：“一般人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只会有一种情绪：恐惧。哪怕他们知道一定会有人救他们出去，依旧吓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你不一样。明知复活系统可能被锁，你依旧摸黑冒险以最高效率拯救玩家。简直就像是……不怕死一样。”

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0号先生居然能摒弃本能来杀他这个病毒，真是令人敬佩。

“告诉我真名吧，咱俩还要一块待很久呢。”

墨思想了想，说了实话：“我叫墨思。”

琮很容易满足，得到墨思真名后颠来倒去念了好几遍，把篝火边不愉快的交流抛得远远的，殷勤地请墨思吃游戏内豪华套餐——野莓烤棉花糖饼干。

棉花糖甜得发腻，琮却吃得不亦乐乎。

绑手的绳索已被解开，墨思捏着饼干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却尝不出滋味，只能靠琮鲜活的表情去想象饼干的味道。

“怎么？不合胃口？明天我去给你弄点烤鱼，这个你应该能吃吧。”琮抢走了墨思迟迟没有下嘴的半块饼干，咔嚓咔嚓嚼碎后满足地靠着岩壁感叹。

“甜食就是力量啊，你不喜欢甜食，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死气沉沉的。”

饼干碎留在指间，墨思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把它们清理干净。

眼前这个病毒似乎真的想和他待很久。

琮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你知道岩浆区有一种鱼吗？捞上来就是熟的，肉质紧实细嫩，骨头脆到可以直接嚼碎，不喜欢吃鱼皮把外面那层金灿灿的酥壳脱了，撒上岩盐就能吃……”

“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按动了开关，岩浆区长年不灭的红光熄灭了，黑暗中传来让人不安的崩塌声。

“……什么情况？”琮呆住了，尝试去按手电筒，来来回回按了好几次开关都没反应。

墨思叹了口气：“删档预处理程序，这个游戏世界快要消失了。”

“可是明明你还在游戏世界里！游戏删档你的意识就再也回不去了！游戏官方为了社会影响不会这么做！”

黑暗把恐惧无限放大，脚下石头在变烫，琮听见岩浆从破碎的岩石缝隙慢慢流淌的声音，大块大块的冰块坍塌坠入岩浆“滋滋”腾起白雾……

最让琮毛骨悚然的是墨思的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人类玩家呢？”

脑机维修和大脑紧密相关，高层瞒着公众为一个仿生人大脑里植入了修bug芯片，让它作为0号维修工参与首例维修测试。

0号维修工完成任务后名噪一时，高层难以处理这样一个颇负盛名的仿生人，只好让他作为普通员工继续为公司工作。

于是墨思就这么工作到了现在，伴随科技的高速发展，他的维修手法早已过时，要不是碰上危险系数极高的病毒任务，高层就快把他忘了。

一个难搞的病毒，一个难搞的仿生人，一次删档处理俩，高层巴不得墨思出不来呢。

此刻琮终于明白，墨思被绑时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亏大发了，白白放跑二十七个人质，留下一个不是人的家伙和自己作伴，琮短短的一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琮泄愤似地咬了一口棉花糖饼干，暗骂几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扔给墨思一个东西。

墨思循声一摸，竟是自己的扳手。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吧？反正我是逃不掉了，还不如让你活着去报复那些老东西。”

琮蹲到他面前，借扳手微弱的反光撩开额头上的碎发，把光洁的脑门对准墨思。

“来，冲这儿砸，一下砸不死就多砸几下，我死了你就能自动脱离了。”

他靠得太近，存在感极强扶着墨思的膝盖，热乎乎的体温捂暖了墨思的扳手。

在这一刻，琮比墨思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具生命力。望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墨思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多余的存在，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条命。

惜命的病毒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墨思不想辜负这份好意，于是他抵住琮的额头，示意琮站起来。

“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让我们两个都活，要不要试试？”

琮将信将疑点头，却忽然被墨思拦腰抱起，他在墨思怀中闭眼惊呼，黑暗中听着墨思沉稳的心跳声一路穿过冰川岩浆。

“你知道你在救一个病毒吗？”崩溃的世界中，琮抓紧墨思的背心喃喃道。

墨思反问：“你知道你想让一个维修工活命吗？”

俩人都没做好自己的本职，谁也别怪谁。

琮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与墨思的心跳重合。病毒以破坏为食，而此刻他只想与墨思一同走向毁灭。

二人最终降落在一处空地，只供玩家进出的新出口早已关闭，墨思放下琮，拎起扳手就向大门猛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