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画吧。我喜欢千冬的画。”
我看着那因被他人调侃“猫怪”后丧失信心的男子,轻柔地笑了笑:“给我看看,我在你眼中的样子吧,千冬。”
“唔呃!!”
千冬捂住了脸,耳朵仿佛被太阳融化般,泛起了红:“我、我知道了。”
那人有些犹豫地举起画笔,在试探地画了几笔后慢慢进入了状态。
在画框后的人拿着笔,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一脸地认真。偶尔还会苦恼地皱起眉毛,冥思苦想,十分地可爱。
……用这种取巧的方法,是可行的吗?
趁着不能行动的这个时机,我将心神转移到了另一边——
“嘛,别这样嘛。”
我蹲在饭团山前,对着将头埋在地上,像一块鼠饼一样摊开整个身体的小狗狗低声哄了起来,
“再怎么说,有得吃就很不错了不是吗?好啦,乖狗狗,我喂你,吃吧。”
我将饭团塞到了小狗狗的嘴边:“至少不是明太子拌饭嘛。”
“汪呜~。”信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无光地嚼着饭团,整个人,不,整只狗散发出淡淡的死感。
如果说,连续一个星期吃同一个种食物的话,虽然很痛苦,但勉强还可以接受。而,一个月的话,就已经会让人看到这东西就想吐了。
更何况是,大半年。
当然,以上情况只适用于信。
总而言之,我和阿信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差错。
应该说,因为我跳转时空总是不连贯的缘故,当我无序地跳转时空,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点降临的话,阿信也会陷入像我之前那样无端的时间重复。所以……
“看来,接下来要把你带在身边才可以呢。”我同样拿起饭团吃了起来。
老实讲,其实我也快吃吐了。但是没办法,这里唯一的食物——能够补充营养的东西就只有这个。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记忆中温暖的景象就会变得像吞拿鱼一般腥臭起来了呢……真伤脑筋。
“那么,娃娃……”到底是什么时候坏掉的呢?
不过,上次看到的手套,倒是已经补好了。
那个哥哥,意外地心灵手巧?男妈妈?
话说回来,之前我在思考的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千冬的意外打断了。现在,刚好有时间来探究一下。
“你觉得,有什么‘可能’会让我始乱终弃【家人】呢?”
我言简意赅地和信交流了一下情报:“虽说小孩子的我性格和现在有差,但本核怎么样都不会轻易改变才是……我想不出,是什么让我放弃了这个‘家人’,转而和姐姐大人在一起。”
虽然姐姐大人是无敌的美好,但是我也是能够感受到这幅身体在面对那个‘哥哥’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喜欢。
爱的浓度,大概也不比现在的我少。并且,因为是小孩子,还没有接受社会化的规训,我爱的表达方式更为地扭曲——
想让那个人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想要让那个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想要让那个人只看着自己。
只有自己。
完完全全,非常可怕扭曲的独占欲。用病娇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甚至,在不得不接受那个“小鹤”的时候,其实内心想过无数个方法来让那个人“消失”,但最终还是因为现实层面的各种原因和“哥哥”而放弃了。
于是,迫切想让那个人的注意力重新被自己吸引的“我”,转换策略,表面上性格开始变得爱娇,什么事都要找哥哥,依赖着哥哥。
而暗地里,因为忍受着第三者侵占二人世界的关系,脾气变得更为恶劣,最近更是常常和人起了冲突。
但是,到最后“我”反而利用了这一点,在之后制造被欺负的假象博取‘哥哥’的注意力……
我头疼地捂住了脑袋。
这是什么双面人人生啊。啊,不,考虑到我现在的双视角,应该叫三面人?
“也许这就是我被他们随随便便进入身体,也没有自我认知混乱的原因?从小时候就已经完美自如地切换人格了啊,真可怕。”
“嘛,总之……正如我不会放弃姐姐大人一样,这个‘家人’在我往后的人生中没有出现的话,好像只有那个可能了呢……”
那样温柔的哥哥,应该是死了吧?
“所以,才会有遗憾吗?”
我看着手中耳朵断裂的小兔子玩偶有些迷茫。
“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宠溺自己,给自己补东西了?……但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呢。”
“缺少?”
我前方的地板出现了一团黑影:“啊啊,你是说兔子的耳朵啊。嘛,之前不是给你一个新玩偶了吗?”
我面前的人无奈地蹲下身,仰起头从下往上看了过来,与低垂着头的我对视着。
“用那个吧,哥哥最近没什么时间啊。乖。”
看吧,我就说。
果然是死了啊。
“不要。我只要这个。”
“我”将头扭了过去。
“这个才是【哥哥送给我的】玩偶。”
“不都是我送的玩偶吗?唉……”
看着无言闹别扭的我,小男孩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很是疲惫的样子,
“好吧,给我吧,有空的话我会给你补的。”
说着,便把我怀中的玩偶拿走了。
喂喂,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身体没有理会我内心的抗拒,只是注视那个人的背影轻声开口:“哥哥,又要出去了吗?”
“嗯!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回来这里。”
因为是空白的脸,所以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我从那个人身上,感知到了不开心的情绪。
“哥哥,留在这里,不好吗?……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哥哥的身边的。这样,不好吗?”
不安蔓延在身体内部,使我不断说出恳求的话语:“我会做得更好的。……只要是您的期望,我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所以,不要走。
……你答应过我的吧?”
啊啦,在这里用上威胁可不是一个好策略哦。
“……。”那人沉默了许久,“没事的,不是说了吗?我会回来的。”
光影似乎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散去,这里开始变得阴冷起来,我垂头看向脚边只有一条面包长的小狗:“是去医院了吗?”
“汪汪汪。”
“也是,就算你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懂呢。话说,在这边信你能够听到别人的心声吗?”
“汪汪。”
“原来如此,那就是只能听到我的?”
“汪。”
“这样啊……唉,到最后,重要的证物反而被拿走了。
不过,也因此,刚刚那最后一点奇怪的地方也被补足了呢。一定是因为这个‘哥哥’没能补好娃娃,所以我才留有遗憾的吧。”
我抵住下巴思考起来:“这也太容易解决了,果然这边的难点是一开始的死亡循环,在之后是暴力破解引发的时空失序。”
“嗷呜?”
“也就是说,我们把那个娃娃补好就可以了啊!”我打了个响指,
“不,应该说,让那个‘哥哥’补好,又或者说……重要的不是补,而是没能在他身边陪到最后一刻?嗯?搞不好刚刚是最后一面?!”
我蹭地站起来,揣起小狗信就是一个飞奔,然后……
“哔,哔,哔,哔。”
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医院心电图机器跳动的声音。
大门后的世界突兀地连接上了另一个时空,我眼前的场景在瞬间切换。刚刚被我推测命不久矣的男孩,正面色虚弱地躺在医院惨白的病床上。
脸上戴着氧气罩的人,身上也插了好几根管子,胸膛平缓得看不出有在呼吸的样子,情况看起来十分地危险。
……果然啊。
已经深夜的医院很是安静,病房内一片漆黑,我借着走廊泄进来的光,小心谨慎地走着。
不可以被发现,那会被抓回去的。
我得在这里陪着才可以。
内心泛起了涟漪,将残留在躯壳中的意识传递了过来。
“我”执着地,一心一意地向着那个人靠近。
“噗通……噗通……”
非常微弱的心跳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小心地抬起头,似乎在害怕这一点力量会让这个脆弱的胸膛崩塌一般,动作轻柔又缓慢。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我感受到了从身体内部不断涌出的疲惫感和……诡异的满足感。
“你是只属于我的。”
“我”摸了摸那个人柔软的发丝,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要快点醒来喔,哥哥。”
在将自己蜷缩进小小的椅子中之后,“我”打起了瞌睡。
昏昏沉沉的光影中,“我”抓着那个人的手不得安眠,在惊醒之后,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躯体靠了过去,让耳朵去倾听在这个人身上响起的生命之音,确认着对方的生命体征。
只是听着,心就会安定了下来。
啊……原来,我的这个习惯,是在这里养成的吗?
我用俯瞰的视角注视着那个如小动物般惊慌不安的“我”。
伤脑筋了,按照我那糟糕的手工技术,真的能把娃娃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