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说露营是为了道歉,不对……确实是道歉,但是为了今晚的流星雨,流星雨,在看到新闻的时候就……那个,总之,对,没错,……对不起。”
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语言逻辑,三途将牌放到一边,异常诚恳地抬头看着我:
“对不起。”
被这样认真地道歉,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咳嗯,……唔,我原谅你了。
……下不为例哦。”
侧脸被火光炙烤,连同那双翠绿的眼眸也变得温热。
在明灭的光照下,三途嘴角狰狞的伤口隐于黑暗之中,所扬起的笑容并不血腥恐怖,反而异常地温柔:
“嗯!”
“……抱歉,我没有望远镜。”
“就是嘛,多可惜。要是你提醒我就好了。”
我向后躺倒,在躺椅上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不过反正那么巨大的东西也难以带上来吧,……唔,好厉害……好漂亮。
光只是这样看着就已经十分壮观了啊。”
广阔不加掩饰的星空铺陈在眼前,世界的辽阔在此刻超乎想象,让人以为伸展手臂就能漂浮起来,回归星际,从此飘扬于世间,不再受任何烦恼的侵扰。
无论什么样的烦恼,在这样大的星空之下,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轻车熟路地指向星空:“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吗?”
站在我躺椅旁边的人俯视着我,顺着我的指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在指哪里。”
我受不了地笑了起来,“啊啊,真是的。小春你这个笨蛋。”
被莫名骂了的人也没生气,将另一只椅子搬了过来并列排放。
脸上蓦然传来一阵冰凉,我转过头,便看到三途伸着手戳着我的脸。
因着动作的变换,三途纤细的手指将我的脸颊顶出了一个凹陷。
我鼓起一边的腮帮子,把三途的手指弹起:“干嘛呢。”
气体在说话间消失,三途的手指又掉了回去。
仿佛是对这个活动上了瘾,三途不断用手指戳着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也随之左摇右晃。
“护脸霜。”
“刚刚你在篝火前坐了很久,不擦脸会干,皮肤会裂开的。”
哇,考虑好周到哦。
“谢啦。”我伸出手想要拿过圆盒,自食其力,手掌却反而被擒获了。
“小春?”
手痒痒的。我忍不住撑起身看了过去,单膝下跪的人垂着头,十分专心致志地拿着什么膏体往我的手上涂抹。
我的手此时正被三途的两只手掌合拢在中间,无名指被纤细的长指拂过,湿滑的膏体因着体温的加热而逐渐变得黏稠。
指尖,指节,掌心,侵略者目标清晰,步调明确。
无论哪一处皮肤都没有放过,将之细致地反复揉捏。
手指因着摩擦而起了热,我心跳如麻,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能如愿——
三途的手指卡着我的手指,有如藤蔓缠绕着树干,早已相融为一体。
护手霜因着擦拭而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叫停:“小春?!”
三途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停。
略大的拇指滑过手指凸起的关节,在护手霜的加持下,一下子顶到了底。
“呜!!”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擦手就擦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让人浮想联翩?而且表情还这么端庄,搞得只有我一个人在不正经一样!
心跳得反常,让人以为开口就能喷出热气,我咬着唇,很是难为情地侧过脸: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啦。”
交缠的手掌猛然被一阵力握住,因这突兀的力道,我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重心失衡所致的失重使心脏悬空,我的脸落入他人宽厚的手掌之中。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在寒夜之中变得有些冰凉的唇便覆了上来,我瞪大了眼睛。
……欸……为什么?
仿佛也在为自己的举动吃惊,与我相对的翠绿眼眸同样睁大,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滑过我的眼皮,让人不禁痒到了心底。
什么啊?自己也搞不懂就吻上来了吗?
我把手撑在三途的胸膛上,将之推开。
虽然手和脸都只擦了一半,但我依旧用毛毯把自己卷起,拒绝再透露任何皮肤在外。
三途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对不起。”
“…………。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躺在椅子上看向闪烁的星空:
“……说回来,为什么你会想到要带我来看流星雨作为道歉礼物呢?”
“你喜欢。”
“是吗?……喜欢星空这件事,我好像只提了一次吧?你居然记住了吗?……真厉害啊。”
这样美丽的星夜,要是染上了血色,未免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然而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多到不正常的皮肤接触,贴心到过分的关心,甚至还突然地吻了上来。
恐怕现在蹲在我身侧的,并不是三途本人吧?
一想到此,什么旖旎啊罗曼蒂克啊都烟消云散了。
我睁着眼看着星空,有点委屈。
三途转到了另一边提醒:“奈,手……”
我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
似乎以为我还在为突然的亲吻生气,三途只能继续:“对不起。”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轰出暖融融的热意,吃饱饭就躺着的我不免涌上了一阵困意。
我的眼皮要掉不掉,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睡吧。时间到了我会叫你的。”
三途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天边回响一般,让人觉得出奇地温柔。
虽然不想睡,但我还是没能抵御睡魔的侵扰,意识迷迷糊糊地坠落。
在迷茫之中,我只觉得我的手似乎被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湿湿滑滑的液体在手背上滑行,我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隆起的眉心被温柔地抚平,湿热的物体在其上一触即离。
我追寻着好闻的气息而去,脑袋依恋地蹭了蹭:“小春……嘿嘿~。”
……
脸部被人不住地揉捏,我皱起鼻子想要躲开,然而魔手无处不在,无论我将脸扭到哪边,都追随而至。
“奈,醒醒。”
“呜呜……”
“醒醒,开始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懒腰的小憩结束,我不满地哼了一声,睁开了眼。
辽阔的星空在眼前闪烁,是任何幕布投影都比不上的美。我呆愣愣地哇了一声。
紧贴在耳边的胸膛震动了起来,三途的低笑声传入我的耳中,我困惑地皱起眉。
怎么突然觉得好挤……?
我转过头,却只碰到了一堵肉墙。
“小春……?”我声音困惑,“你怎么睡在地上。”
除了仅有的一部分躯体靠在我的躺椅之上,三途的大半个身体几乎垂落在地面之上,就像流出瓶罐的液体猫。
看得出来他很用力地在维持着自己的核心。
"是你……"三途顿了顿,“不,没什么。”
“比起那个,你看。”
我顺着光滑修长的手指看了过去,一条银白的断线倏然落下——是流星。
我一下子清醒了。
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充盈在我的心头,我高兴地抓着三途的手,大呼小叫。
脖颈处传来一阵痒意,是三途的气息:“不许愿么?”
“许愿吗……?唔……”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空,“比起许愿我更想好好观赏它们呢。”
“为什么这么喜欢星空呢?”
“唔……因为,只有它们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注视着我,陪伴着我啊。”
像是为了触摸那遥远的星际,我伸出了手,
“大家是我永远的朋友呢。”
我噗嗤噗嗤笑了起来:“不是有个说法是亲人逝去会化为星星守护家人吗?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变成星星呢。”
“虽然知道它们发出的光芒在百亿年之前,与现在无关,但只要这样看着,就好像被温柔的人注视。彼此相互凝视的感觉,让人很满足呢。”
“相互凝视……”三途若有所思。
“不过你说得没错,机会难得,嗯……,那就……祝一切顺利吧!”
我笑了起来,“好了,轮到小春你了!”
迎着我终于舍得从星空上移开的目光,三途摇了摇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的头顶冒出了问号:“欸~?什么嘛,我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绝对要实现小春你的愿望呢。真可惜~。”
“可惜吗?”凝视着我,三途想了想,“不过……我好像,现在又有了一个愿望。可以请你帮我实现吗?”
三途终于转换核心,把自己流到地面的躯体撑了起来。
指节修长,凝白如玉的手撑在我的另一边,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星空之中。
要……来了吗?
心跳得异常地快,我咽了咽口水,藏着说不出口的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人。
在近得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的距离中,我的恋人随着身后的流星一同坠下,唇上再次传来一阵的重意。
又是,栀子花的香味。
在这凛然的寒夜之中,温柔的清香被激发出攻击性,攻占我的眼球,刺入我的鼻腔,掠过我的唇舌,侵进我的躯体。
哦,不对,除了栀子花,还有一股浅淡的茶香。
为什么?
是在为这即将划上终止的恋情高兴么?你也激动起来了啊……
紧贴的身躯让心跳融为一体,我顺从地张开嘴,接受三途给予的一切。
唇齿间,蜜瓜苏打的味道在蔓延。
领地染上他者的气息,边界早已模糊不清。意乱情迷如此地顺理成章,我困惑地看着陡然退出的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