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打游戏,还喜欢睡懒觉。”
你浪费的时间可比我多。
我在内心如此腹诽。
乐停住了脚步,挑眉回望,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似乎在说“你怎么配和我相比”一般的欠揍。
“所以呢?”
强者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那个人的脸上明晃晃地这般写着。
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在裂缝消失之前挤了出去。
从那之后,我头顶着的,便是狗啃一般的短发了。
当然,虽然我承认乐的话在其中起到了那么一点作用,但更多的是因为,我再也不想被那个混蛋抓着脑袋了。
意识在品尝焦糖杏仁蛋糕之时摇摇晃晃,我睁开眼,眼睛被白光照得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我似乎是睡了一觉。
信盯着我的睡颜:“什么不要焦糖杏仁?”
我眨了眨眼,眼眶积聚的泪水就此挤出:“焦糖杏仁蛋糕,不好吃。苦的。”
焦糖容易烤糊,杏仁本身偏苦,就算名字带了糖,在我的味蕾之上,焦糖杏仁蛋糕再怎么吃都是苦的。
看着我湿漉漉的眼,信伸出手,小心地把泪水别走:“好,我记住了。”
要是那个混蛋也能这么沟通顺利就好了。
我不由得这般想着。
每次都只会敷衍我。
什么强者,到最后还不是挂掉了。
真逊。
……
有关于赤尾晶安全与否暂且不需要担心了。
虽然X的样子奇奇怪怪,但不知为何,他对晶表现出一副熟稔的关照状态。
至少在那个我曾经历过的未来,她的人身安全并没有受到威胁。
短暂地睡了一觉,本是漫长的休息时间一下子缩短。我们开始了第二次的下潜。
这次更多是为了探寻我那个不曾踏足的禁域。
在灰沉沉一看就令人压抑的潜意识世界中,我们漂浮在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并不平静的星海。
信把我锁在怀中,狂风卷起璀璨的刘海,小狗开始变得潦草。
“朝仓大叔说可以了。”
信把我的头盖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咚咚跳着的心脏稳定输出着令人安心的旋律,我蹭了蹭柔软的胸大肌,一点都没在思考。
总觉得我变得越来越懒了。
对于我的懒惰懈怠一应包容的信轻声笑了起来,撑开无色透明的屏障,就此坠入深层的海。
黑暗无光的海底世界里,汹涌的海水挤压在咫尺之外,像是随时都会倾覆而下。失重带来一阵眩晕,我抱着信的腰,依旧没有一丝紧张。
无论多么深沉的黑暗世界,只要手中还捏着这片衣角,我便有处可归。
“之前的记忆……有好几个,好碎,嗯?为什么……好像特别粉碎过一样。”
信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对着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的星光挑挑拣拣。
“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记忆曾经清除过,姐姐大人做的。”
“难怪。”信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个屏障,什么封印啊,大叔你真中二。”
我揪着信的衣领,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你在这里吐槽,博士能听到么?”
“管他能不能听到。小七,绕不开,要进去吗?”
那除了进去也没什么办法了吧。
遵循我的命令,信带着我撞入了洋洋洒洒的星河之中。
漂浮在上的银光仿佛有生命一般聚拢而上,钻进了我们的皮肤之中,在其上发出了诡异的闪光。
万花筒一般迷离的世界在瞳孔之中涣散,在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终于睁开了眼。
【我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因为我是没有用的孩子。】
在意识塞入躯壳之时,一股浓烈自厌的毁灭情绪便席卷而来,我立马收敛心神,抽离情绪,以俯瞰的视角观察。
【派不上用场的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我不需要自我。】
没有理会我的手忙脚乱,躯体依旧按照程序翻滚出原始的心音,如实演绎。
“我”看着坐在不远处,认真工作的长发女子,再次下定了决心。
【没错。
我没有存在的价值,我不需要“我”。所以……
在消失之前,我只需要听从这个人的命令。
……就这样活着就够了。】
“是,姐姐大人。”
日光逐渐暗淡,太阳西移,橙黄的光从窗外探入,铺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之上,那个捡我回来的人终于直起身子,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哎哟哟地怪叫。
扩胸运动做到一半,那人看到角落端坐着的我,动作霎时间凝住。
像是吃惊于我的存在,黑发女子瞪大了那双红色的,如血一般浓稠的眼眸:“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您说,‘待在一边玩吧,我有事要做,等会再来找你。’”
我重复了一遍命令。
黑发女子表情奇怪:“所以你就那里坐了一下午?光是坐着?看我工作?……咦,不对,我不是让你自己玩么?”
我静静地回望。
“玩……?是吗,抱歉,我不是很明白。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不不不,我不是要你玩给我看啦!”黑发女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回事,你之前明明可以和我流畅交流的,为什么现在好像……”
黑发女子走了过来,蹲下身认真地盯着我:“你是人机吗?”
“人机是什么?”
“一点自主性都没有……你这问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啊。”
对于谜题有无穷无尽的探索欲,黑发女子围着我团团转: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开始?唔,是有那个趋势,但好像不明显……”
神岛四季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情感缺失……?啊!难道是因为跟我这个孤寡老人待太久了?!”
神岛右手往左手手心锤去,一脸恍然大悟:
“周围都是冰冷冷的机械物当然会往机器人方向进化嘛!没错,小孩子就该和小孩子玩才对。”
“哟西!我们现在就搬家,姐姐现在就给你找童年玩伴!啊……不如干脆……”
神岛四季举起了我,就像举着刚诞生的狮子王辛巴一样。
“对,没错,你就应该受到众多人的喜爱才对。”
“欢呼吧!为王的诞生奏响礼炮!”
这个人,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不,我怎么有资格去评价好心捡我回家的人呢。
“啊,好痛痛痛。我的肩膀。”
神岛四季秒速把我放了下来,捂着肩膀再次怪叫起来。
我会一点按摩……。
我动了动手指,把刚浮现的想法掐灭。
要是擅自提出建议,别人却没有那个意思该怎么办?
她也许会顾虑我的想法,不得不答应下来。那便是我在添麻烦了。
而且,我的按摩技术也没有到顶尖的水平,力道也不足以让人放松……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提出,演变成让人不得不配合我表演的作秀。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该擅作主张。她如果有需要,自然会命令我。
我低下头,左手搭在右手的拳头之上。
我不可以擅作主张。
要是擅自做主,又会……变成那样。
可是,我分不清。
要是她向我提出请求,那便真的,是出自她的本心了么?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