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不由自主落下了泪，随着这坚定心音而至的，是足以撕裂大脑的疯狂。
仿佛要把心脏咆哮而出，尖锐的鸣叫四处游荡。
信着急的呼喊隐隐约约，夹杂在尖啸声之中，我勉强伸出触角，在恍惚之中，我挣脱了那想要把我留下来的执念。
“等……，好、我，可以了，信！！”
我阻止了这个人逐渐癫狂的动作。
像是要把我大脑的水都甩出来一样，信抓着我不断摇晃，直至我脱力的拳头轻飘飘地揍到他的脸上。
被晃得头晕，我把手指插.入发间按摩头皮，信凑了上来：
“还好吗？有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这是几？”
“……。”我把公报私仇竖起来的中指捏住，
“喂，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又不是我主动进去的。”
信哼哼了几声。
从刚刚开始，黄澄澄的小球便锲而不舍地涌了上来，嘿咻嘿咻穿过我的身体再咕噜噜滚出，变成黑不溜秋的小煤球，随后颇为晦气地甩了甩。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低下头。
比起记忆，那一抹光影更像是情绪的宣泄。
只不过我读不懂，也不知道特意呈现而出的意义是什么。
手背还残留着被擒住的触感，黄金液体顺着我的指尖滑落，耳边只有隐隐的回音回荡：
“够了，差不多也该放过我了吧。”
“在你身边，我只会感到痛苦。”
少年的声音平静又淡然，似乎不过是在宣告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痛苦。”
似乎所有的美好，到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就像花朵会迎来枯萎的未来，烟花终究消散。感情自然也会，无疾而终。
……事情好像和我想不一样。
“看来我做了过分的事。”我歪了歪头，开始猜测可能发生的状况。
“……痛苦。难道说，我强行把他留了下来？”
按照我的执着心，就算病魔降临，也绝不会轻松自然地放手。
……强行把灵魂困在衰竭的肉.体之中？
诸如此类只考虑自己，却让对方陷入痛苦的手段，确实是我会做出的事。
也有那个能力。
“呸呸呸。”信抓着我的手嫌弃地甩着，“我才不会面目全非无疾而终，不对，即使我面目全非，我也依旧……”
阿信哽住了。
“总、总之，我们的感情才不会随随便便就消散呢！永远都不会的！”
背靠着信的胸膛，我抬起头。
青年下巴处此前还冒着的胡茬早已消失，变得光滑，少年气在那张脸上浮现，透着一股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要与全世界对抗的执拗。
我轻声道：“你该知道，我已经不相信【永远】了。”
信哼了一声，轻抬下巴，姿态骄矜：“是吗？那可由不得你。”
透着一股霸道强制爱的张扬。
我忍住了笑，闭上眼把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滑落，一声崩溃的，仿佛要呕吐而出的怒吼踩着回响的最后余波，从远方投掷而来：
“给我消失啊！！！”
我猛然张开眼。
下一秒，我的躯体便被牢牢锁住了。
“那边……”我焦急地揪住信胸口的衣服，
“那个的气息不一样，好像不是这边传过去的，……是那边传过来的？！——！顺着那个说不定……”
“不行！！”
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好，信只能换了个说法：
“至少今天不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脱出了。”
“放心吧，我刚刚已经打下标记了，不会遗失坐标的。”
“……好吧。”
可惜了。好不容易才在回忆中看清那个人的脸。
我垂眸看着甩落的金色一点点淹没于黑泥之下，随着咕噜一声冒泡，那浅淡的影子就如泡沫一般，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虽然离真理之门的打开只有一指距离，但为了安全考虑——至少我不会让阿信陪着我冒险——我们只能打道回府。
……。说不定，信就是把握住了我这个弱点，所以才会从始至终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
“那当然了。”信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你这家伙，不被看着就不行。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女人，你成功办到了！”
“……。说吧，你去JCC是不是光顾着逃课，躲在厕所看小说了？”
我想起了阿信那张【上学必做的二三事】清单，颇为无语。
从刚刚就奇奇怪怪的。
就算是想要弥补没有在学校逃课过的遗憾，就不能找一本正常的漫画小说吗？
“那是从你书架上拿的。”阿信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
“把有颜色的书光明正大摆在书架上，利用灯下黑的心理和视觉陷阱藏好，真不愧是你呢。”
“！！！你这混蛋？！说我偷窥你的隐私，你自己还不是偷偷翻我房间了！变态！”
“哼，我才没有偷翻呢，是你自己摆在那的吧。”
“你都说我利用视觉陷阱藏好了！不注意查找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你居然还狡辩！”
“说真的，你喜欢的是那种类型的吗？
“……。”
“唔，还要再过激一点啊？”
“？！你这混蛋，不准趁机问我这种问题啊！！”
“哈哈，这可不行，毕竟这里可是潜意识的世界呢~。再给我多看一点你的秘密呀，小·七~？”
阿信笑得欠揍，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沉寂在我心底的晦暗情绪一扫而空。
……
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被我邦邦揍了两拳的信尾随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
“过分，小气！”信开始抱怨撒娇，
“你也可以问我啊！谁叫你速度没我快，小七输不起！”
“哼，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
而且我早就已经对信了如指掌了好不好，不如说，根本没有问的价值。
“过分！残忍！什么叫没有问的价值，我也是有在每日更新的耶？你所了解的我已经是上个版本的我了！”
信一副“你过时了”的表情，对着我控诉：
“你居然不想好好更新我！”
“没关系，我是怀旧派的。”我踮起脚敷衍地拍了拍信的头，
“只要不影响使用就好。”
“无情！太冷酷无情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学园生活了吗？”
像是等待主人放饭的小狗，信脸上摆着“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表情。
是谁在我问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的啊。
哼，我才不问。我可一点都不好奇，没错，只有一点。更何况……
“对哦，我去问周不就好了。”我恍然大悟，
“他可是在JCC长大的孩子，一定比信你这个只读了几个星期还爱逃课的坏学生有更多值得分享的东西~。”
“哈？！为什么好端端要扯其他人啊，不如说你应该想知道的，是‘我在JCC的生活’吧？重点是‘我’！不是‘JCC’！”
阿信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强调，正待说出更多控诉之语之时，表情却突然变化，一下子冷了下来。
“怎么了？”
冷下眉眼的信气势变得极为不同，让人看着就不敢轻易接近。
“刚刚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从始至终都把我纳入守备范围的人环顾了一遍周身环境，眉间聚拢沟壑：
“没有什么发现。……是我的错觉吗？毕竟我一直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如说那更多是一种直觉……。”
我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也许是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组合很奇怪吧。”
阿信秒回头：“哪里奇怪了。”
我咳了一声：“杀手的直觉可不容忽视呢，不过我刚刚也没感知到什么恶意……。
唔，就算有不怀好意的人，现在也早就跑掉，为时已晚了吧？”
阿信瘪瘪嘴，眼睛再次如雷达一般扫过我。
“干、干嘛。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招惹奇怪的人了？”
阿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又背着我干了什么事？”
“你这个说法还真失礼，我可没有主动惹事。”
“不，你不懂，你就算不惹事，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
阿信痛心疾首，“一不好好看着，你就会被奇怪的人缠上。实在太危险了！”
“……。”
那不就更加不关我的事了吗？
“不行，我要去找千冬那家伙问清楚……”
随着信神经兮兮拿起手机联络，我背包里的手机也发出了叮咚响。
“唔，我好像得先走一步了。”
我看着显示屏上男友发出的约会邀请，只能调整优先度：“跟葵姐说一声，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明明都跟他说了暂时会很忙，怎么才隔了一天不到就已经在迫不及待发消息想要见面了？
信啧了一声，露出烦躁的表情：“怎么还在交往？早恋对学习不好，快点分手吧你。”
“……。是是是。”
至于我早就退学根本就不用操心学习这回事，就不用特意跟别扭的监护人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