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上不去。”

信的视角从上方收回。

“没有感应到什么东西。”

时不时有脱落的建筑器材从上方坠落，我们仿佛是玩着小游戏的玩家一般，不断躲避落下的俄罗斯方块。

“没必要上去。心灵映像会反射出内心的执念，但也会构建出平时熟悉的东西，并不代表什么。”

顶多代表那时候的我世界小到只有一个儿童福利院而已。

“是吗？”

又有一块瓦砾掉下，信看着随水泥崩裂的眼熟玩偶，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忍住了。

眼前的黑洞像是有生命一般翕动，不管掉落多少杂物都全盘吸收，永不满足。吸力强烈到要把我们两人拽下。

“要快点了，我撑不了多久。”信气闷道。

虽然不想服输，但我的安危更重要。

于是我拉着他靠近了狂气的沼泽四溢：“走吧。”

“喂！”

“只是一点点。没关系的，我有抗性。”

毕竟曾经在死线蹦跶了好几回。

我轻触在黑泥之中隐隐约约闪现的黄金脉络。

片段的记忆不成型，四面八方轰然而至的杂音就像在教堂奏响的管风琴，层层叠叠地回荡在大脑之中，扯得人神经发痛。

没有清晰的坐标，我只能这样用着笨方法。

好在，我对此已经有了一定的忍耐力，并不会就此失去理智。

只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虽然此间包含着我青少年时期发狂的记忆，但有关于幼年期传达而出的，更多是欣喜与纯然的愉悦。

信的表情奇怪：“你不是说会忘掉的都是痛苦的记忆吗？既然姐姐大人没有清除你所有的记忆，那为什么你对童年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年级第二时刻盯着年级第一的宝座。

我也奇怪：“大体上是。……规则是这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便是这些纯然的欣喜，已化为让我痛苦的利刃。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因为不想记得，所以遗忘。

就是如此简单。

“你忘了吗？他死了。”我给出了合理的回答。

所以我的世界干净空白到，仿佛他从未来过。

只因我不想记得有关于他的一丝一毫。

只是，执念并不会因此消散。

指尖所触之物仿佛听见了我内心的感叹，猛然跳动起来，污泥之中骤然伸出一双手，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将我卷入其中。

“——！”

“小七！”

……

【最开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空虚。】

心脏在鼓动间敲击出仅有一人能够解答的旋律，我睁开了眼。

……。能不能给人点反应时间。

我无奈地收敛心神，一边垂眸看下去，一边找寻能出去的漏点。

“丢了她，然后，成为我的家人吧。”

【但偶然地……】

“你是被谁欺负了吗？！”

被我充当工具满足自己干涸的心，赋予了“哥哥”角色的人十分尽职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此时，这人正扯着我的胳膊，稚气未脱的脸庞上露出了十分生气的表情。

胳膊？

“啊啊，没事，是我自己摔倒了。”

要不是特意指出来，我都没发觉……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以前的我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并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

过几天就好了。

“怎么可能没事？！都发紫了！哇啊，这边不还在流血吗？！”

相对于成人来说，也是幼小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牵动着，跑了起来，

“你等等，上次你给我的药我还剩了一点！”

“痛要说哦！”那人小小的脸上，是十分严肃认真的表情。

【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珍重对待的感觉。】

“……痛。”

说了，有什么用吗？

“诶？！我还没上药呢！？……唔，是吗？原来你一直忍着不说啊。”

那人蹙起眉心，十分地纠结，

“没事了！以后有我在，小七可以不用再忍着了，尽情地撒娇吧！”

“……撒娇。”

“嗯！以后要是再摔倒了，就喊我的名字吧！哥哥会赶去抱起你的！”

那人嘿嘿笑了起来，“以前我就是……呃。”

自知失言的人捂住了嘴巴，十分快速地转移起话题：“对、对了！要是受到了欺负，也要告诉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

“……保护。……就你？”

“诶、诶？！唔呃，哥哥我会变强的啦！”

【第一次，在他人的心中，留下了名字。】

药水倒在受损的皮肤上，刺激性的疼痛在那处扩大蔓延，击打着我的神经。

看着只是皱着眉，隐忍不发的我，那人努起嘴，十分地不满。

“所以说了，痛要第一时间说啊！”

好像，十分期待我撒娇一样。

在这隐含期待的眼神下，不知为何，我妥协了。

“哥哥，好痛。”

这也是，第一次。

【袒露自己的弱点。】

“嗯~！别怕哦，小七，哥哥现在就给你施不会痛的魔法！”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其中满是我的倒影。

轻柔的白色软毛蹭过了皮肤，比之更为麻痒的触感，来自于此人湿热的唇部：“痛痛都飞走咯~！”

“——？！”

第一次，体会到了，

爱。

“如何？！有没有用？！”

那人兴致勃勃地靠近了我，却在之后手无足措起来，

“咦？！为什么哭了？！对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欸？！好奇怪，明明之前我……”

“哭……？我吗？”

我忍不住摸上了眼睑，指尖触碰到了一点湿意：“啊，真的啊，……为什么呢？”

明明哭泣只会引来更加凶残的对待。

哭泣，是不好的行为。

是惹人厌烦的东西。

“抱歉，我现在就停下。”

“没关系的！”那人急忙拉住了我粗鲁擦拭的手，

“小七以后都可以不用忍了！因为有哥哥我在啊！”

那脸庞上绽放的，是十分，十分温柔的笑颜。

“无论是疼痛，还是哭泣，都可以向哥哥我撒娇！”

“……那，不会很麻烦吗？”

“才不会呢！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的！”

没有察觉到说谎的气息。

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勉强。

这人……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啊。

“那么，从今往后，这个魔法，不可以对其他人使用。”

我没有放过那人刚刚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漏洞，

“虽然被当做同样的东西对待挺让人讨厌的，但是，这里就让心怀宽广的我原谅你吧。”

我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露出了逞强的笑。

“不管以前你对那个人是怎么样的，都不重要了。你的家人，以后就只有我。所以，你只可以对我做出这种行为，明白了吗？”

虽然我还无法正确形容出“爱”的感觉，但我想没错，这一定就是“爱”。

在那个女人看过的电视剧中，就是这么说的——爱是突然降临的。

在某一时刻，人们就是会不期而至地坠入爱河。

原来这就是爱。

多么美妙的东西。

难怪那么多的人为它疯狂。它确实会让人上瘾。

它确实成功地让我想要再一次体会，刚刚那种触动心灵，至高无上的感觉。

“呃……我知道了。”那人露出了难以消化的表情。

我继续念叨：“还有，口水其实是有细菌的，以后破了皮的伤口不要亲。”

“咦？！是这样吗，呃……是，我知道了。”那人乖乖地听训。

我想要，爱。

以前的我，只是单纯地，懵懂地，怀抱着这么一个祈愿。但现在……

“爱我吧，哥哥。然后，我也会爱你。”

我伸出手抚着那人的脸庞，看着那人懵懂的脸笑了起来。

没错。我想要【你】的爱。

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