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尚处于发育期,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就像一道光,把我从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拉出。
所有吵得不行,让人想要发狂的声音从此处离去,我怔愣地松开手,呆呆地看着跑向我的人。
“前辈!真是的~,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
摇摇晃晃的光影散开,千冬焦急的表情撞入我的眼,带着熟悉的抱怨口气,念叨起来。
久违的人,久违的表情与口气。
我的眼莫名地泛起了酸。似乎有一种冲动,让我想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诉说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委屈。
“来来,把手张开!”不顾发呆的我,千冬扯开我沾染秽物的围巾与衣物,用自己的衣物替换起来。
“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前辈啊……哟西,这样就没问题了。……前辈?”
我骤然伸出手,捏着千冬的脸颊。
……好奇怪。
这种感觉,好奇怪。
“前前前辈?!”千冬像炸毛的猫咪一样瞪大了眼,耳垂瞬间染上了绯色。
“怎怎怎么了?这、这还是在外面哦!”
可爱的后辈口中说着拒绝的话语,身体却一动不动,任我施为。那欲盖弥彰,慌慌张张的语气比起拒绝更像是提醒,似乎在让我换个地方,才能尽情为所欲为。
好不容易忍下的冲动又蠢蠢欲动起来。
我连忙移开眼,瞥向会让我的热情瞬间冷却的人。
花垣武道还在抽抽噎噎,我面无表情:“你回来了。”
武道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承认了我的加密话语。
原本就没走多远。发现又有纷争的万次郎追了上来:“这是怎么了?……欸?武小道?”
意识到不对劲,万次郎眯起眼打量:“你们认识?”
明明两个人毫不相干,也没有交集之处。
不,也并不能说没有,但那点联系和武道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仿佛找到主心骨般的熟稔不同。
万次郎挑眉:“你们有秘密!”
“M、Mikey君?!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晕头晃脑的人终于有心思注意周围的环境。
万次郎用幼稚园被排挤的小朋友语气回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们是怎么回事!什么关系!”
“诶诶诶?”
我没有理会后面的纷争,径直拉过千冬走开。
“Mikey君你冷静点我们没有……欸?等等!不要抛下我啊奈落同学!!”武道连忙紧追而上:“对不起Mikey君!之后再跟你解释!等……,太快了太快了,奈·落·同·学——!”
……
在一番生死竞走后,武道累得直喘气。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跑那么快……这样,岂不是,显得很奇怪,很有猫腻吗?”
“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
厌烦在体内横冲直撞,疲惫的我不想抵抗身体的本能,将整个人埋进千冬的怀中。
猫猫在一瞬的慌乱后极力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手臂轻拢,仿佛怀揣着易碎的珍宝。
呼……哈。
令人眷恋的味道冲散了鼻腔深处黏腻的恶心感。在胃袋如海浪般翻涌,随时都会席卷而上的酸水也渐渐归于平静。
真舒服。
为什么,在这个人的怀中,我就可以安心下来呢?
茫然感在抚慰疲惫的需求之前不值一提。我倦怠地合上眼,丢开思考。
千冬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柔地拍打起我的头。
“啊啊啊,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啊!”武道烦人地叫了起来。
“嘘!武小道。”为了不打扰我,千冬就连警告声都压得极低。
“可可可是!”
苦心建造的安心感离去,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噫!!”
千冬连忙拍了拍我:“哟西哟西,好孩子乖乖~。”
“……。”这把人当胚带哄的语气让我扭过头,冰寒刺骨的目光从武道身上丢到千冬处。
“呃。”刺人的目光在千冬看来却好似有别的含义。
在与我的对视中,浅红像藤蔓,从千冬的脖颈处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脸颊,四处张扬。
在那双薄青色的眼瞳中,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薄青……
想起某个同为绿色系眼眸的人,我一个激灵,从千冬的怀中跳出。
糟、糟糕,差点就要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了!
我极为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某位苔藓没有在哪个角落偷偷生长,悄然松了口气。
不!不对!这种庆幸的想法是最危险的!
就算没有被看着,我也不能被轻易诱惑!
我打起精神,摆出坚毅的表情,像一只金毛寻回犬,绕着千冬走了好几圈。
奇怪,好奇怪。
这个人身上肯定有某种我现在不能破解的缘由存在,才让我变得那么奇怪。
“前辈?”失落地垂下手后,千冬被我转得头晕。
“怎么了吗?我身上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没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警犬遗憾地收回了爪子。
我停下耸动的鼻尖,扭过头:“你好烦啊,干嘛要跟在我身后模仿。”
武道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所以?你怎么回来了?为了欢度圣诞吗?……说起来是快到寒假了呢。”
“谁会为了那种理由回来啊!”武道挥了挥拳,
“话说从之前我就想说了,你对时间穿越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就算我回来那边也咕呜——……为什么……又打我……”
武道弯下腰欲哭无泪,没能把话语及时锤回去,我遗憾地收回拳。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的水,收不回去了呢。
“怪你。这是能随便在大街上大声说的话题么?你还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我来吧。刚好我也想找个地方把这身收拾一下……”
……
独立包厢内,木质香气包裹住空气的每个分子,我揉了揉额角,体内的浊气在一呼一吸间随着香气飘荡而走。
心神沉静下来之后,我端起眼前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说吧,怎么回事?”
“抱歉,突然这样跑来……肯定吓到前辈你了吧。”
千冬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杯壁,过热的温度给粗心的人留下烫伤,在匆忙间,那冷白的指尖泛起了红。
千冬缩回手蜷起拳头:“我知道,没有重要的事不能过来找您……。
但是武小道回来了!我想,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所以我……”
控制不住的浓重思念从那双眸中泄出,千冬声音清浅:“我就来见你了。”
正坐在我对面的人身板是刻意的挺直,表情惴惴不安。
对了……我确实让他非必要不要来找我。
……说回来,为什么我会下这么一个命令呢?
就好像……要把他从什么人那里藏起来一般……
内心在浮起这个想法的那一刻,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从我的脑内滑过。一股令人悚然的麻痒在头部顶端炸开,在人反应过来之前,我的大脑已重新变回一片空白。
我恍惚地眨了眨眼,把有些怪异的感觉引开。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转向同样坐得不安分的人,先之一步:
“稀咲铁太的举动没什么可疑的,我一直在监视他。他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哦,除了和半间往来,交际圈很健康。”
而半间也被我塞回去回炉重造了。
“最近他甚至已经收到名门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对,没错,他提前申请学校了。再通俗一点地说……他跳级毕业了。”
虽然稀咲突然申请毕业的行为有点让人意外,但考虑到回去了的武道被我下了暗示,每天都跟跟踪狂一样时不时冒出来,邀请稀咲一起吃拉面,其精神污染堪比燃堂……
嗯,那略显匆促的迫不及待便不是很难理解了。
顺便一提,暗示是武道要求我下的。
说到这个,我眼光如电锁住了千冬:“你怎么没把期末成绩发给我。”
“呃,前辈?您说过没事……”
“这个很重要。”我将手插入指缝,身子很自然地就摆出了封建大家长的绝情模样。
“总总之,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重点!”千冬开始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