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武小道,快点,说说你回来的事。”
被强制安静过一次后,武道显得没那么冒冒失失了。
“首先,我该纠正你一点的是,我跳转时间后,我原来的时间线并不是停滞不前的。就算现在,我那边的时间也依旧在往前走,而失去意识的我只能像植物人一样躺着……”
“所以我才不会为了什么度假过来,也不会和你说的一样将之当做重生,永远留在这边。”
为了不让自己紧张,武道絮絮叨叨,十分之啰嗦。
我没有催促,静静等着他调整好状态。
漫无边际的话题停了下来,室内落入沉静。武道急促不安地绞弄着手指,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适时开口:“万次郎……Mikey君的那个东西虽然没能干净利落地解决,但一切都已经慢慢进入正轨,他最近的状态也挺好的。”
我凝起眉:“是他的未来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不是的!”武道低着头,声音颤抖,止言又欲,在做了好一番准备之后才轻轻开口:
“不是的,奈落同学。”
“在未来……把大家杀了的……”
牙齿嘎吱嘎吱作响,武道陷入恐惧之中,残破的话音勉强从齿间的磕碰中挤出。
“是你啊!”
武道轻颤的声音回荡在室内,裹挟着绝望与不可置信,让人仿若置于万华镜之中,头晕目眩。
“………………,欸?”
茶盏在慌乱间被打翻,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的千冬没能顾得上蜿蜒蔓开的茶水,一脸震惊地扯过武道的衣领:
“等等?武小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没有在开玩笑!”受到千冬情绪的感染,武道也开始激动起来。
“在我回去的未来……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奇怪……”
“到处都是雾……到处是尸体……最后,甚至还有怪物……”
应激的人双手捂住张脸,手指用力得像是要陷入皮肤之中,皮肉凹陷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怖。
“雾?”
茶水从桌面上滴落,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唤醒了武道内心的恐惧,让他与某种血腥的东西扯上关联。
我看着身体颤抖的人敲了敲桌子,打破了他的幻象。
“总之,你先冷静一下。我叫人进来处理一下。”
纸门在推拉间把千冬的安慰声合拢,我走了几步,召来侍者去处理包厢的茶水。
看着穿着和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转过头看向窗棂外的景色。
被四方格子框起来的有限景象里,雪还未落下,光秃秃的黑色树枝没能沾上雅兴,从边角处刺出,如同裂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刺骨寒冽的风从鼻腔处涌入,刺入体内,给我带来一点清醒。倒灌进体内的气体横冲直撞,气管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火辣辣的疼。
我张开了嘴。
雾气从口中散出,在空中扭曲。
我盯着从我口中吐出的雾气发呆。
“前辈。”
千冬的声音打断我漫无边际的猜想。
我顿了顿,还未待我重新拾起可靠前辈的面具,我便落入一个柑橘味的怀抱里。
前不久才给我带来安心的怀抱依旧温暖。
“在我面前就不用勉强啦,前辈。”千冬语带埋怨。
“嗯……抱歉。”我没有拒绝后辈的好意。
颤抖的手犹如抓住浮木,我紧抱着人不放:“……看来,我好像又失败了。这次还更加——”
“是我们!”千冬纠正。
“前辈,你又开始坏习惯了。我就说为什么一直让我不要联系你,……嘛,虽然我的直觉也是叫我不要出现好。但是……”
千冬的声音落了下来:“不要总是一个人逞强战斗,不要总把责任揽在身上,也不要一直勉强自己,撑起可靠的姿态。
需要我的话就叫我这种话我已经说了千百遍了。前辈,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支撑你的,只要你回头,我就会一直在。”
“所以前辈,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需要顾虑。你只是你。”
灵魂似乎被闪电击中,脑内那些可怖的猜想消失无踪,我颤抖起来。
抬起泛红的眼眶,我瞪着千冬:“你是故意的吧。”
明明没想哭的……
“欸?”安慰没能收到意想中的反应,千冬冒出傻气。
我拉起千冬的手:“哼,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走,去把武小道扇醒。支支吾吾的都不把话说清楚,真欠揍。”
盯着我的背影,千冬笑了起来:“嗯!”
……
“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拍了拍桌子,“那你回来干嘛的?”
“过分!我回来当然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啊!”武道捂住心口作受伤状。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我回来之后大脑就跟有了雾一样,除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死鱼眼:“那你再回去一次不就可以了吗?不要跟我说你这次又挂掉回不去了。”
“问题就是这个啊!这个!”武道抓着头大喊:“我回不去了!”
“?”我眯起眼,警惕道:“你可别碰瓷哦。”
“我又没说是你的关系。”武道同样回以鄙视,
“总之,发现无论怎样都回不去之后,我想……也许我需要,跟上次一样,和你握手一次看看。”
我看着武道伸过来的手,沉吟了一会。
“所以说,现在的状况是,□□都市文变成了奇幻怪谈,未来城市不仅有雾——显然这个雾是我放的——待在里面的人虽然没有变得疯狂,但是有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所以说我不知道啦。”武道瞪着我,催促道,“说不定你握手之后就解锁了记忆呢?”
情报太少根本推理不出什么。我压下恶心感伸出手,和武道相握。
……。
十秒过去了,我和武道大眼瞪小眼。
我斟酌道:“可能网络传输有点慢吧,再等等。”
“什么网络传输……”武道嘀咕几句,按捺下心焦,等了起来。
然后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千冬咳了咳:“已经可以了吧?到现在都没反应,应该是没用了。”
“好了好了,武小道你的手也挺酸的了吧?”
在我点头应予后,千冬一秒没停,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我们交握的手。
“不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武道又神经兮兮地抓起头。
“怎怎怎么办,你这边没有反应,直人那边也……我要怎么办啊?!欸?我的能力为什么好端端失效了啊?!”
“也许……不是好端端。”
脑内的违和感撕扯着神经,我轻抚眉间的沟壑,却无法按下忧愁空悬的心。
“最近,你们有什么感到奇怪的事吗?又或者,觉得自己有哪里怪怪的。”
“奇怪的……”武道首先出声:“回不去,也想不起,这就是我的奇怪了。”
我扭头看去。千冬似有犹豫。
“怎么了吗?”
“不……。”千冬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说到奇怪的事……我最近,好像一直在梦见前辈。”
“喂,千冬,现在可是在讨论正经严肃的事。”武道向千冬投以死鱼眼:“打情骂俏这种事你们私下再去谈好不好。”
“哈?!我我才没有在说什么引人误会的事!前辈,我说梦见你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含义哦!”千冬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
“是说那种梦一点都没有那种氛围,该怎么说呢,虽然我醒来也不记得内容,但残留的感觉绝不是那种……呃,我是说,很悲伤,很伤心之类的……”
“而而且!”千冬拍着桌子,声音大了起来:“这些梦我在武小道你回来之前就一直在做了!!没错,比这更早,在你上次回去前我就已经一直在梦见前辈了!”
“……。”我沉默了一会,咳了咳,“好了,我知道了,你坐下吧。”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羞耻的话的千冬,脸色被绯红覆盖。
“前前前辈,我我我……”
“嗯,我知道。”我招了招手,让人冷静下来。
“其实我最近一直觉得自己的状态怪怪的,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沉闷的气氛在毫无进展的现实前停下脚步,于迷墙内四处碰撞。
“不过,经武小道你提醒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又开了口。
我在繁杂毛线团里揪出一条线:“和你一样,我好像也失去了超能力。正确来说,我失去了看见死亡的能力。”
过于熟悉的事物会影响人的感知,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到发现之时,为时已晚。